第100章松涛旧痕李羡揉肩的手一……(1 / 2)
李羡揉肩的手一滞,凝向苏清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诧。
好像她知道是件多稀奇的事。
苏清方指尖轻轻划过书封,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我在妙善那里看到了你给她的棋谱,上面有你的字迹。你身上有时候还会有股檀香味。”
檀香是修道之人常用的,再加上齐松风“城里,狱中,山上”的指示,不难联想,只是不敢十分笃定。
毕竟此事不像那根一品绶带一样指向明确——建朝以来,加封一二品荣誉官衔的国之柱石凤毛麟角,而且大多是死后追封,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一位,曾经的太子少师,丞相齐岱,表字见山。
苏清方承认自己在投石问路,不过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可说。
案边,李羡静静垂着眸子,凝视着碗里粘稠的绿豆汤,拈勺划了两圈,搅得豆沙翻腾,解释道:“她……是我那个故友,钟意然的妹妹。她兄长去世前,托我照看好她。”
然而那时他自身都难保,连得知意然的死讯,也已是数月之后。意然死于狱中,无人敢为他收尸,是老师将他的尸骨收殓,葬在那片松林之后。舒然也是老师费尽千辛万苦搭救的。
所以所谓的临终嘱托,不过是给他振作的理由而已。
“我听说……”苏清方暗暗摸了摸腕上的镯子,“钟家是因豢养私兵获罪?”
“钟家从没有豢养过私兵,”李羡手指一松,汤匙碰到碗壁,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实则是当年的兵部尚书刘佳,派人剿匪,嫁祸到意然身上的。因彼时我虽然被废,但是没死,终是后患。所以他们想让意然攀扯出我,置我于死地。但意然始终不松口,最后惨死狱中,对外却说是畏罪自杀。”
难怪李羡一上台就整饬兵部,处置刘佳,亲自监审,死不罢休,原来确有旧怨,只是和卫漪以为的旧怨不尽相同。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刘佳不承认当年之事。
苏清方唏嘘之余,不由感叹:“如此看来,你能活着走出这里,真是命大。”
想暗中取他性命的,应该不在少数。
“那要感谢金吾卫中郎将程高祗,”李羡提袍坐下,舀了一勺清凉的汤水,“他当年负责看守我,很是尽职尽责。”
苏清方一时未能完全理解这句话,攒眉眯眼,“你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反讽啊?”
她绝对是认真发问。
也不怪她揣测不准,实在是李羡连讲笑话都一副俨乎其然的样子,根本摸不透。看脸色行事在李羡身上是绝行不通的。
这何尝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喜怒不形于色?
闻言,李羡正欲喝汤的手一顿,缓缓转过头,无言以对地望着苏清方。
哦,是认真在夸那个中郎将。
苏清方从李羡无奈的表情里看出来,讪讪一笑,只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从江府赴宴开始算,她已经一天多没着家。安乐公主当借口再好用,她还是得回家接受母亲夜不归宿的念叨。
李羡五指扣在案上,敲击了两下,发出了一个短促低沉的单音:“嗯,让凌风暗中送你吧。”
苏清方应了声便转身沿着熟悉的回廊向外走去,心里琢磨着回家该如何应对母亲的盘问,同灵犀擦肩而过时,随意点了点下巴。
行走间,裙裾微漾,轻灵从容。
一旁的蝉衣浅浅勾出抹笑,凝望着那抹纤秾合度的背影,感叹道:“苏姑娘这一番,倒有几分当家的派头呢。”
这话说得僭越。且不论太子府的家任谁当得皇帝太子说了算,苏清方名义上还是外臣之女。
灵犀耳膜一紧,仍然是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温文声线,却已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你我只要本分做事就好了,不要评说主人的事。”
蝉衣悻然低头,只忆及自己因苏清方被罚俸的事,迟迟咽不下这口气。
蝉衣又想起昨日所见——太子竟然亲自抱着她,公然穿堂而过。她的手臂环着太子颈上,大半张脸埋在太子肩头,虽看不清神情,但那露出的唇角,分明是上挑的。而一向衣冠齐楚的太子,下颌与脖颈连接处,竟有一抹极淡的樱色痕迹,像是女子的口脂。
在此之前,太子府中的大家其实还不太清楚有这么个女人,因不敢抬头细看也不知此女究竟是何人,但近身当差的蝉衣却早已知道,这位苏姑娘已爬到了太子床上。
太子素来严正,不近女色,也不晓得此女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枉她也是官宦之后、良家之女。
蝉衣梗着脖子,再抬头望看时,游廊已空空。
***
钟意然死于四月十二,是人间芳菲落尽的日子,不过松柏长青,永不凋敝。
李羡每次来看齐松风,总会顺道来祭扫,所以钟意然的坟丘并不多生杂草。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衣冠冢,是钟家其余枉死之人的墓。
线香已燃到尽头,累了老长一截残灰,风一吹,零撒撒落到地上。
妙善将松枝仔细插到兄长坟头,双手合十,又默默站了片刻,轻声道:“哥哥,我们回去了。”
李羡微微颔首,沉默地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简刻的“钟意然之墓”几个字,转身送妙善返回太平观。
脚下松针绵软,脚步声几不可闻,唯有风声穿过林隙,松涛阵阵。
李羡微微走在前头,随手拂开一根斜生出来的细枝,道:“你托我找的《棋经》,我带来了,等下正好给你。”
“那敢情好,”妙善喜道,“我最近同清方下棋,下不过她了呢。”
李羡唇角浅浅勾起,“是吗?”
打从那次给苏清方下套,李羡再没有和苏清方下过棋,只当还是和舒然一样让五子的水平。
“是呀,”妙善赞道,“她跟着老师学琴学棋,进步很快呢。”
李羡道:“下棋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研究棋谱,自然费力些。若是也常去老师那里,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这话听起来是在宽慰夸赞她,但人总习惯自谦,贬低己方,无形中,似已有了亲疏。不过他可能自己都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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