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大家一起同频发力(1 / 2)
胡大海列出的待补充材料清单,殷霞拿在手里感觉发烫,这相当于是半张进入进博会的门票,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补齐这些材料,险些失之交臂的机会就仍在前方等着她。
但胡大海那有力的笔迹标注的第一项材料就让她觉得为难——哈维尔亲自出具的授权书,原来那份不具备法律效力,正规文本需要经过秘鲁国内权威机构的公证与认证。
不单止于此,当初委托苏珊娜去坎波村找他和库拉订货时,远山商贸还远没到成立的时候,现在如果要将商品摆上进博会展台,授权书还需要明确远山是哈维尔手工艺品在中国区唯一的参展合作方。这样看来,必须得请他按照法律规定重新写一份了。
好不容易等到秘鲁当地时间的清晨,殷霞赶紧上微信找她在那个国家唯一的帮手苏珊娜。
“远山羊驼玩偶销售群”活跃了挺长一段时间,但殷霞加入谈话的时间较少,主要是周延和苏珊娜在聊。他们两人,一个是深耕文创产品形象设计的设计师,懂现代审美、艺术形态融合与工艺落地,一个是扎根在印加文明起源地的羊驼绒打样员,熟稔原生绒料特性、百年手工技法与秘鲁本土文化内核,虽然远隔重洋,他们却用网线牵起沟通的桥梁,彼此拆解技艺、互相切磋,都从对方身上学到了不少异域文化的精髓,可谓是越聊越投契。
苏珊娜有时候会奇怪地问自己,当初在利马大学读书时,周延几乎每天都在她眼前晃悠,那时为啥就没发现这位中国小伙是如此的优秀?
当然,他们当前最关心的人还是殷霞,九百只滞销羊驼始终像块大石头压在心上,一天不卖出去他们就多担心一天,然而每次问殷霞进展如何,她都只轻松地开开玩笑或者说一声“挺好”,然后就不出声了。
为不给殷霞增加压力,二人不知从何时起也不太在群里畅聊了,而是转为小窗私信。周延告诉苏珊娜,虽然他和殷霞认识的时间不长,却看得出她不仅有着不服输的性格,还特别会为别人着想,不说不代表一切安好,货物堆积在仓库里一动不动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他们还得继续想办法帮她,千万别让这次艰难的起步终止在起跑线上。
可又该怎么帮?
三月过去后,殷霞一直没再找过苏珊娜,这两天她开始坐不住了,正琢磨是否应该建议殷霞暂时放一放羊驼玩偶,先进点其它有印加文化特色的商品在中国卖,以冲抵之前的损失,谁知大清早一起来就接到了她的视频电话。
“真的吗?你的国家将面向全世界的进口商家举办展览会?”听到这个消息,苏珊娜好看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眼中充满惊喜。虽然还没弄清楚进博会具体的情况,她也预感这对远山商贸而言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说不定殷霞很快就能在展会上为小羊驼找到合适的销售渠道,从此摆脱不被市场接受的困境。
殷霞也很高兴,但表情里流露出急切的为难。她将急需补齐申报材料的事也说了出来,苏珊娜听完眉头也没皱一下,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这算什么难事?放心交给我吧,等下我就出发去坎波村找哈维尔,和他一起带着授权文件来阿雷基帕做公证。”
再说哈维尔,去年自从交付了一千只手工羊驼玩偶,他的生活就开始发生变化,起初没怎么察觉,直到有一天女儿索菲亚领着几个相好的女孩来到家里,说要一起试着做点新奇的小工艺品,他才意识到虽然艰巨的订单任务完成了,一切却并没有结束。
羊驼玩偶在中国市场上销路没有预想的好,殷霞却支付了全额货款,那些钱他不敢随便花,一直存在银行里。不过当时先后有二十几位村民加入手作小组帮忙赶货,那些人的工钱他连一索尔也没亏欠过,等最后一笔钱到账,还又给大家额外发了点感谢金。
这下坎波村热闹了起来,仿佛连空气里也洋溢着欢喜。拿到实打实工钱的村民,有的去镇上买了过冬的粮食,有的给孩子添了厚棉袄,还有人把家里的土坯墙抹了新泥。罗莎大姐最大方,厨房土灶一连好几天都往外飘肉香,总会惹来一群馋得流口水的孩子围着她家后院不肯走,那时她就会从锅里取一块炖肉,切成小块分给他们品尝。
村口的晒谷场上,婶子们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聊闲天,说的都是“跟着哈维尔大叔做手工艺品,可比放羊和种土豆轻松多了”。
连收入也比种地好多了!
日子有了奔头,村民看哈维尔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重,那是对能带着大家一起致富的手艺人的真心认可。
可麻烦事又找上了门,接连不断有村民揣着自家晒的肉干、酿的玉米酒来哈维尔家,红着脸说想跟着他学手艺,捻毛、搓线、缝制玩偶,哪样都行。
哈维尔两条眉毛拧起来,摆着手把人都送走,自己坐在院子里玩转着纺锤念叨:“手艺可不是随便学的,那是熬出来的,我打十几岁起,熬了三十多年才熬成今天的样子,你们能吃那么多苦吗?”
索菲亚在屋里和几个女孩捯饬织物图样,叽叽咯咯的笑声不停往外传。
库拉见丈夫闷闷不乐地一个人坐着,就把一壶热乎乎的咖啡送到他手里,又在纺车旁坐下。
因为家里有了一笔存款,这些日子库拉没出远门,而是留在家里整理羊驼绒,又踩着纺车织布。她似乎心里有打算,但每次见哈维尔那一脸的固执,都是话到嘴边又咽下。此时女儿将朋友们带来家里,她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
“哈维尔,你想没想过,说不定接下来还能有新订单从中国来?”库拉尽量用若无其事的口气问。
哈维尔眼角一跳,他又怎会想不到这点?只是对这样的事又盼又怕,心情矛盾,因此手头有钱了反而更闷闷不乐了。
纺车骨碌碌转着,库拉又唠唠叨叨说:“一千只已经让咱们手忙脚乱了,假如再添个五百或者一千,那还能接吗?可不得眼睁睁看生意跑人家家里去了,原因就是你这个人太顽固,舍不得把手艺传给别人。”
哈维尔心烦地止住老婆:“说什么呢你?之前在手作小组,那些人做的小羊驼不都是我教的?虽然后来霞又做了二道加工,可也是从我这儿出去的手艺。”
库拉望向院外,几个顽皮的孩子正嘻嘻哈哈追着羊驼跑,她说:“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你是肯教,可现在呢?总不能等事情一过就啥也不干了,下次火烧过来时再着急一次。开一个手工合作社,带一批靠谱的学徒出来,将来真有大订单咱们也能接住,就算没订单了,也能让更多人靠这手艺吃饭,我可想不出这么做有啥不好的。”
库拉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哈维尔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索菲亚这时又从屋子里出来,站到他身边说:“爸爸,你假设一下,一千只小羊驼给一千个中国人拿在手里,咱们的手工艺品是不是就出名了?那些人如果觉得羊驼好玩,再告诉另外一千个人,但玩偶数量不够卖,他们是不是又会来找我们定一千只?可我们只是坐在家里,什么宣传也没打呢,这样容易的生意都做不好,那吃苦受穷一定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年轻的索菲亚如此比方,比库拉的话更戳中哈维尔心底的渴望,他做了半辈子羊驼玩偶,又何尝不想让它被更多人看见?老一辈人都爱说,手艺是做出来的,是传下来的,而不是拿来压箱底的,可真有道理。
2017年12月,进入夏季的安第斯山区,大雨经常一下就是好些天,坎波村湿漉漉的巷子里挂起了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西班牙语刻着“哈维尔手工合作社”,木牌是哈维尔亲手雕的,边缘磨得很圆润,刻痕里沁着雪一样的白漆。
家里住的房子太小,哈维尔和村长商量,找村里借了三间空置的土屋,改成简易手作工坊,摆上了他动用货款置办的纺车、木质工作台、针线筐,还买了几把崭新的羊毛剪。哈维尔手工合作社是这一带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羊驼绒手作工坊,索菲亚领着卡洛斯在村子里广而告之,但凡想学手艺的村民都聚拢了过来,不仅坎波村,连旁边的德加村和苏尔村也来了不少人。每天哈维尔都会抽两到三个小时教大家制作羊驼绒玩偶的方法,不收任何学费,“入学”条件是当他们家接到来自中国的新订单,这些人要来帮工,遵守规矩按劳取酬。
热闹的场面持续到2018年年初,秋天来临后,不少村民已经不需要指导就能做出可爱的小玩偶,然而他们期待的来自中国的订单毫无音讯,花这么多时间学做玩偶,却得不到期望中的报酬,有些人开始变得没耐性了。
最先灰心的是几个年轻学徒,他们放下家里农活,满心欢喜来学本事,原本想着能靠这门手艺赚点工钱,可接连几个月都只做工没收入,渐渐地他们就失去了劲头。
花了许多心血培养的匠人们一个个离开,甚至有人在即将收割藜麦与马铃薯、牧民也将驱赶羊驼群向海拔更低的冬季牧场转移时,背起行囊去了阿雷基帕市区打零工。
原本热闹的合作社,渐渐只剩下哈维尔一家和几个年纪大走不动路的老工匠,连他们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笑容,眼睛里装着说不尽的失望和迷茫。
居然有一位老人偷偷来问库拉:“咱是不是被骗了?那一千只羊驼送出去,怎么就没了下文?合作社要是接不到订单,开起来做什么?还不如让村民们继续放羊和种地。”
秋风凛冽,吹得哈维尔的心一阵阵发疼,想起库拉说要为未来的大订单做准备,想起索菲亚和卡洛斯的期待,想起自己盼望带着大家靠手艺过日子的心愿,结果却是让所有人空欢喜一场,就止不住要唉声叹气。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合作社里的羊驼绒渐渐不够用了,库拉也舍不得再花钱找周围牧民收购绒料,反正学徒们差不多跑空了,连她和索菲亚也没啥心思纺线了,那不如歇上两天,她还是扛着包袱进市区摆地摊卖货安心一些。
就在哈维尔快要撑不住,打算放弃的时候,一辆灰蒙蒙的皮卡在山路上划出长长的泥辙,停在了他家门口,苏珊娜从驾驶舱跳下来,兴冲冲扬着手里一个文件袋大喊:“哈维尔大叔,库拉婶子,我又来找你们了!”
哈维尔顿时一喜,心想难道终于有新订单了?库拉也用围裙擦着手跑过来,笑容满面地欢迎她。
苏珊娜快步走到二人面前,把文件袋放在工作台上,忽闪着明亮的眼睛说:“有件急事来请您帮忙,霞在上海要参加第一届进口博览会,需要咱们出具两份文件,一份是由您亲笔签署的手工艺品授权书,和上次那份不同,需要将远山商贸作为被授权方,还要经过我们国家公证机构的公证。另一份是证明远山商贸是咱们在中国区的唯一合作商的证明文件。”
哈维尔一时没反应过来,站着发愣。他多少有些失望,苏珊娜带来的文件不是订单,这东西不能让村民们高兴,对他又能起什么作用?
索菲亚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好奇地问苏珊娜:“什么叫进口博览会?这些文件,和订单有关系吗?”
苏珊娜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匆忙,没及时将具体是什么急事说清楚,便喘过一口气,将目前上海方面销售羊驼玩偶的情况同三人解释一遍,终于是如实告知了殷霞正面临的困境。
库拉和索菲亚听完后抱在一起哭了起来,哈维尔也一个劲叹气,去年年底,他们听说过羊驼销售遇到了困难,却没料到难成这样,一年过去,一千只里仅卖出了一百只。
直到昨天,苏珊娜都和他们一样难过,不过今天不同了,在和殷霞通话后她心中又恢复了希望,浑身也充满着干劲,她拉着哈维尔坐下,把进博会的意义一五一十告诉他,又说道:“霞非常努力地想参加进博会,就是为了能把咱们的羊驼玩偶摆上国家级展台,让全世界的采购商都看到你们的手艺。我喜欢中国人说的一句话,叫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任何事情开头都很困难,但只要有信心一直做下去,就总能战胜困难取得胜利,大叔大婶,你们赞成吗?”
对于苏珊娜的解释,库拉听得一知半解,索菲亚却全明白了,擦干眼泪高兴地问:“只要父亲把这两份文件办好,公证完毕,再寄给霞,她就能顺利参展,然后就会有很多采购商来订货,那时候咱们的订单就会源源不断,再也不用愁没活干了对吗!”
女儿的话像一针强心剂,瞬间就令哈维尔振作起来,他也听懂了中国上海进博会对像他这样的手工艺人的意义,握住苏珊娜的手,声音发抖地说:“姑娘,快告诉我这两份文件该怎么办理,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
苏珊娜郑重点头,在手机里找出殷霞发给她的文件模板说:“您按照这份模板来填写,再签上名字并加盖合作社公章,现在咱们就开车去阿雷基帕办理公证手续,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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