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惊蛰前夕(1 / 2)
01
“这袋是我的!我记得、我、我数过的——”
“你又数错了!上回也说是你的!你是不是疯了!”
“你不是人!虫子……你是虫子变的!你爬进粮食里!他钻到了粮食里!我、我看见了!”
“去你妈的——”
帐外传来叫骂殴打的声音,宋连踩在桌子上,通过顶缘的气窗向外巴望。
彭戎将他们关在了一个军帐中,又将军帐周围用泥块砌了墙——为防止有人放暗箭。还在靠顶棚的位置开了个通风的气窗。之所以开这么高,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偷袭。
“禁闭室”的看守也是彭戎特意挑选的贴身护卫,跟了他多年,值得信任。
总之,彭戎花了些心思将他们保护得很好。
李士卿自从被关入禁闭室,就又开始入定,连饭都不吃。后来还是宋连强行给他晃醒,给予一步到胃的关怀。
宋连就惨很多,每天除了吃睡就是转圈,出也出不去,同伙还不理人,急得他只能挠头。外面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能瞬间点燃他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宋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看守听见帐内叮铃哐啷的声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赶忙跑进来查看。就看见宋连踩在桌上,踮起脚尖,梗着脖子努力往外伸出。
“危险啊!”看守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薅住了宋连。
看守力大无穷,跟扯窗帘一样把宋连从桌上往下扯,宋连毫无准备,被突然一拽失去重心,“哐当”一声摔下桌子,一屁股坐地上。
真是站得高才能摔的惨!
看守一脸严肃:“你伸出脑袋,不刚好给人当靶子了?”
宋连欲哭无泪:没被打死也被你摔死了!
02
“嗨!左一营和中军的又打起来了呗!”看守一把将宋连扶起来,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都是各个地方临时凑来的,起冲突也正常!”
看守把地上掉落的笔墨和摔碎的砚台捡起来放回桌上,一转身又撞掉两根笔,蹲在地上和滚动的笔杆子玩追逐游戏。
宋连觉得看守兄弟天天看着他们也是怪无聊的。
“再说了,整天在这个鬼地方,随时都要面临突袭,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要上前线厮杀,时间长了有几个正常的!感情搞那么好有什么用,今天送礼,明天送葬。”
看守话糙理不糙。从现代心理学来说,这就是典型的ptsd,战争创伤应激。
在战场这样特殊又极端的高压环境下,精神长期紧绷得不到放松,多巴胺、肾上腺素等神经递质长期过度分泌,就会导致惊恐反应、闪回、失眠、暴躁。
但是……
宋连被发配到前线已经几个月了,这么集中的躁动冲突是最近才开始的,似乎是一种集体意识的爆发,光是今天已经大大小小有8次摩擦了。
“这几天有什么事发生吗?我是指一些……不寻常的事?”
看守挠挠头:“这儿哪有寻常事啊,天天死人,都死寻常了!”
命只有一条,但要命的事不止一件。
“不过前线战况倒是有所扭转!虽然我们赢得也很惨烈……”看守的眼神有些复杂,往帐外方向看了眼,低下声来:“太惨了!打到最后,武器都没有了,就肉搏。啧啧啧,宋检法你是不知道,前线抬下来的士兵,那叫一个惨不忍睹!浑身都是啃咬的伤痕,人咬的!那齿痕深的……山里的饿狼都下不了这么重的口!”
看守重重叹口气,但很快又挺直腰杆,声音也高了起来:“但是!敌人更惨!我听说啊,都没留下个全尸,全都给他们开膛破肚了!”
宋连不懂打仗,但他懂开膛破肚。这场面他这段时间也没少见过,在战场上并不新鲜也不奇特。但结合了看守的上下文,就生出一种莫名的怪异感来。
他追问看守:“怎么个开膛破肚法?”
“那不知道了!我这不是要守着你俩么,也没机会去前线目睹……嗨!抬回来的都在高烧昏迷说胡话,也未必是真的!”
宋连更觉得不对:“全都高烧昏迷?”
“昂,跟中邪了似的!一个劲念叨什么‘天神附体’,‘天降奇兵’,‘刀枪不入’的,咦~邪门得很!”
看守打了个寒颤,也不愿意再回忆,看这二位五脊六兽没什么事了,就准备告辞:“我要换岗了,宋大人莫再探头出去,危险的很!”
看守一脚已经迈出帐篷,被宋连一声叫住:“守卫兄弟,你的手……在流血……”
看守呆滞了一下,似乎没懂宋连的意思,反应过来之后抬起双手看了看,右手心不知何时划了道口子,倒是不深,血现在才渗出指缝,应该是刚才捡地上的砚台碎片给划得。
“哦!没事的!小伤,不打紧!多谢宋大人提醒!”
宋连问他:“近日军中将士们有没有饭前便后净手?”
看守还盯着指缝的血,宋连觉得他的瞳孔似乎有一瞬的震荡,他好像有点烦躁,露出凶相,但不过一秒又恢复了笑容:“洗啊!彭将军每日都督促我们净手!”
宋连看着看守匆忙跑远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他回头,发现一直入定打坐的李士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与他四目相对。
03
汴京城内。
午后茶烟缭绕,鼓板一拍,“啪——”
新开张的矾楼里,说书人头包青巾,身披将旗,坐在案前,一口热茶含着半声笑:“列位爷!你们可曾听说过?咱熙河路上,如今有天神降世、护我大宋兵马!”
台下人群哗然,酒杯茶盏碰得叮当作响。
“那天夜里,吐蕃贼寇十万围城,我军不过五千。眼看粮尽箭穷,偏就在那时——天边起了黑风!黑得连星月都缩了进去,只听‘呜——’一声如鬼哭,咱的士兵一个个眼冒金光提刀便冲!啧啧啧!那叫一个神勇!贼兵的刀砍上去,血不流、伤不痛,反被我军手起刀落,全数斩翻!城下尸山如岭,连乌鸦都吓得不敢落脚!”
说书人喝了口茶,又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有人问——这等神迹,怎得来?嘿,天神显灵啊!说是夜半,有个黑袍神使从火中走出,授我军神药一丸。吃了便得‘无痛之体、无畏之心’,刀枪不入,战死亦能再起。这,才是真神护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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