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黄昏时-1(1 / 2)
前往伽城时已经到了潮湿的初春,傍晚时海风带来的咸涩清晰了不少,沿街的绿植争先恐后地冒芽。
温海廷送人只送到别墅门外,连小片的山坡都没下。
司机把两个硕大的行李箱塞进后座,微微颌首,表示要出发。
温怀澜心底那点空茫茫的意味又涌出来,他对即将到来的异国生活还没有实实在在的感知。
他手撑着车窗,眼神有点懒散地看向不远处的海,呈现某种晦暗的蓝色,在后视镜里起起伏伏。
温怀澜怔了怔,从镜面里看见了温叙的眼睛,比海面清澈许多。
“……”他说不上来什么情绪,扭头问同样在后排的温养,“你俩跟着干嘛?”
温养定定地看他,憋出两句话:“送你。”
温怀澜看看她,又看看温叙,感觉到点不漏声色的紧张,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车子绕过半圈环城路,直接驶入了停机坪,来来往往的交通工具都带着航司的标志,衬得商务车格格不入。
通往廊桥的电梯被一层玻璃裹着,温怀澜背着个科技质感很重的双肩包,仰着头等电梯。
温养和温叙大概是被迫应来的,他摁了电梯,语气淡淡:“你们回去吧。”
两个人像没听见似的,站成了一对吉祥物。
温怀澜才发现温养高了许多,不像刚见面时豆芽菜一样勾着背,肩膀挺得很直。
至于温叙,眼睛眨也不眨,让温怀澜想起有些小号沉迷动画片的样子。
“我走了。”他不自在地进了电梯。
莫名其妙变成了同样姓温的两个人在视线里变小,隔着一层玻璃依旧清晰。
温怀澜垂着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温叙,那个黑乎乎的、看上去养不活的小孩十分精神地穿着浅色毛衣外套和卡其色裤子,聚精会神地仰着头,甚至让他有种崇拜的错觉。
直梯停下,温怀澜移开了目光。
从电梯口到头等舱不到半分钟,空乘端了两杯果汁过来,细声细气地请他关闭手机。
温怀澜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手机,静音模式下显示有两条未读短信,显示来自同一位陌生人。
“一路顺风。”
“学业有成。”
他扫了两眼,对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祝福有点无语。
没有常识,敷衍了事,从成语字典里现抄的,温怀澜想。
伽城比温怀澜印象中小了一点。
他记忆里的伽城干燥无风,路面带着不会跳跃的细尘,交通呈对称往四处扩散,房子方方正正如同复制的火柴盒。
接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让人昏沉,他踩上热带气息十足的大地。
室外的风若有若无,与正午的宁静相符,来接人的是辆有点狂野的皮卡,司机不像服务人员,好像什么来接人的朋友,靠在车门边朝温怀澜吹口哨。
那是温怀澜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异乡的干燥,从地腹升起席卷而过,带来了全然陌生的感受。
他想起来两分钟前,温海廷似有似无的叹息。
对方的中文很清晰,只是有些别扭。
“哈喽。”
温怀澜延迟了十二个小时的惆怅终于席卷而来,一点点从毫无感觉的身体里逐渐成型,从毫无感觉走向了更深的茫然。
他怎么会在这里?
温怀澜愣了许久,坐在车里穿过对称的街道,偶尔应答开着车的向导,发现学了大半年的外文还算有些用。
从某个人头攒动的路口过去,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源泉点拨了他,温怀澜忽然反应过来,略过了向导的几个问题,转而用手机发消息。
信号格充足,消息转了两圈发出,他直截了当地问温海廷:爸,为什么我非要出国读书?
温海廷照例没有回复,温怀澜等了两分钟,感觉肌肤被晒得有些发干,继而又忘了这件事。
接受第一个疗程前的检测是在某个阴沉沉的傍晚。
裴之还陪着温叙去了公立医院,丰市并没有专属的耳科医院,他载着人拐了好几个路口,在最深处的大楼前停下。
温叙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松松垮垮地在胸前。
裴之还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定定地透过车窗,幅度很小地沿着车子行驶的方向移动。
这个小孩有点难懂,裴之还想。
或许是他并没有跟小孩接触的经验,又或者是失聪带来的小影,温叙的身上几乎感觉不到情绪。
他顺从地坐在诊疗椅上,冰凉的仪器紧贴着耳朵,发出细微的、他听不见的动静。
“这两年还是不太建议做。”医生把手塞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几根圆珠笔滚在一起发出响声。
裴之还看着没什么反应的温叙。
“理论上来说。”医生继续说,“理论上啊,十二周岁是可以的,但他发育太慢了,耳膜那片组织还没完全好,不建议,我个人是不建议。”
“嗯。”裴之还脸色有点复杂,没想到刚来温氏就摊上个烫手山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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