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1 / 1)
第二次长沙会战结束,虞淮青开完战后总结大会才返回昆明,重庆运来的家什已经先一步到了他的别馆,秘书汇报说,虞老夫人晕车晕得厉害,走走停停,还有几日路程。
虞淮青虽然随手不离红木手杖,却健步如飞,秘书拿着小本子提醒着日程:“一会儿十点钟去龙主席和卢司令那里开高层会,中午有例餐。下午两点航空总队碰头会,晚上是陈纳德将军的私人宴会,这是请柬。”
虞淮青只扫了一眼,说:“晚上我早点回来,还要处理公事,通知他们加个班吧。对了,我的家眷到了,不要声张,直接送到滇池别馆,人手都安排妥了吧?”
“长官放心,都安排好了,别馆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您说夫人喜欢花儿,我还特意让人采买了不少盆栽。”<
虞淮青不等秘书上前推门,抬起红木手杖一顶,打开办公室的门抬步进去了,秘书室里的人连忙站起来说着“长官早!”虞淮青只点了下头。
办公室的桌子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文件,虞淮青看了看手表,对秘书说:“先挑重要的签。”
秘书一边麻利地将文件分类,一边扭头吩咐门口的文秘:“梅珊,咖啡!”
虞淮青随口问了一句:“外面新招的吗?”
“来了一段时间了,只是您总不在。那个新来的小姑娘……”
“这一摞要求打批条的都给我退回去,该跟物资处申请的和物资处申请,该找运输处的找运输处,告诉他们最新的审批流程都发下去了,我没那么大权力什么都批。”
秘书压低声音说:“里面有几个您还是再看看吧,是行政院的……”
“那你让他亲自给我打电话,我给他讲讲审批流程!”
说着虞淮青又抽出几份文件问:“过审计了吗?”
秘书一时语塞。他是参谋部新配给虞淮青的,姓杨,虞淮青非常反感他总自作聪明地搞些人情世故,反手就把文件丢了出去,正好甩到了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梅珊身上。
“啊!”的一声,咖啡撒在了梅珊胸前,虞淮青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他冲杨秘书厉声道:“新人一点儿规矩没教吗?进来都不敲门?”
梅珊吓坏了,站在那里进退两难,她看着手里的半杯咖啡,还有地上染了咖啡渍的文件,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捡文件,她刚蹲下来,手还没探出去。
虞淮青又说:“保密规定也没教?她有涉密权限吗?”他说着站起身,看了眼手表,提起他的手杖匆匆往外走,骂着杨秘书:“别什么文件都往我这儿塞,人也是。”
梅珊长到二十岁,从未如此难堪过,还是被自己钦慕已久的男子当面羞辱,她收好东西后,就借着回家换衣服离开了办公室。
她边走边哭,梅珊执意要来昆明的时候家里人都在劝她,放着那么多年龄相当的大好青年不要,何必非要追求一个有家室的?梅珊闹脾气,家人只好把她锁了起来。
梅珊的大哥却说妹妹有眼光,“虞总长是什么人?那可是委员长身边的得力干将,咱们梅珊真要是能把他拿下,这辈子还愁什么?”他心里的小九九却是自己这个水务局副局长,终于有机会转转正了。
“那不是要给人做小了?”梅珊妈妈依旧不愿意。
“不要那么死脑筋,找个小青年做大婆,撑死了一个月百十来个银元,虞家随便刮点灰下来,就够别人几辈子花了。”
于是家人偷偷给梅珊开了门,大哥悄悄给杨秘书塞了钱,她还真的以为自己奔赴了爱情。她来了快一个月了,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虞淮青裹着一身冷冽突然进来,又怒气冲冲地出去,不经意间把梅珊的自尊和憧憬碾成了渣。
她不懂,虞淮青的眼角眉梢明明那么多情,为何无论如何都无法亲近,她的万般风情明明如此妖娆,为何独他视而不见。
昆明的街巷上,彝人准备庆祝十月节,他们把牲礼摆在街头,堆起火把,敲着牛皮大鼓,风俗与内地完全不同,梅珊越走越茫然,她与街巷的烟火格格不入。
乡野间的十月节更盛大,林菡带着耦元陪虞老夫人坐一辆车,虞淮岫和阿虎坐另一辆车。小老太太笔直坐在后座正中间一动不动,她太阳穴上贴着冰片,还是不能睁眼,一睁开就晕天黑地,路程也因此耽搁了不少。
耦元抱着小奶狗好奇地望着窗外,他看见披黑斗篷裹头巾的男男女女围着火堆跳舞,耳边响着铿锵有力的鼓点,他问林菡:“妈妈,他们在干什么啊?”
不等林菡回答,坐在副驾的护卫官笑着说:“小少爷,这是彝族人在过他们的新年,等到天黑了更热闹,他们会举着火把游龙!”
“妈妈,我想看游龙!”
林菡问护卫官,“我们晚上去哪休息?还有多久到昆明?”
“我们马上到昭通了,一会儿歇个脚吃点东西,晚上在曲靖休息,明天一大早动身,中午就可以到昆明!小少爷,晚上到了曲靖,我带你去看游龙!”
车队本不打算进昭通城,想从城外绕行,不料却被一群彝人兵甲堵住了去路,为首的男人戴着一只耳环,裹着缠头,身穿玄色衣裳,披黑斗篷,骑着黑色骏马,腰间挎着绑红络子的彝刀,护卫官忙下车与之交涉,那男人却毫不理会,一挑马头径直朝林菡坐的汽车而来。
林菡之前听虞淮青讲过云南很多地区由土司控制,他们与国府的关系若即若离,既然连挂军牌的车也敢拦,说明对方身份不一般,而现在云南的军政一把手多出于昭通。林菡略一思索便开门下了车。跟在她后面的是虞淮岫的车,还有兵站运输车,车上卫兵抱枪做了警戒动作,林菡冲他们摇摇头,转正身子看向来人,那人有一双深邃凌厉的眼睛,脸型狭长立体。
龙三公子早就得到虞淮青家眷迁居昆明的消息,他跟父亲说:“这是好事儿啊,我看那虞淮青虽然文质彬彬,实则一身反骨,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龙主席却没儿子乐观,虞淮青来云南时间不长,事情却做得极漂亮,冲自家人开刀也毫不手软,如此雷霆手段,做人做事又自有一套标准,这样的人反而很难拉拢。于是嘱咐儿子没事不要招惹虞淮青和他的家人。
可龙三公子还是没忍住好奇,他想验证一下所谓怕太太是虞淮青的托辞,还是真的确有其事。他更想看看一个能造出大炮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他没想到林菡就这样大大方方下车了,素衣西裤、不施粉黛,一双眼睛仿佛洞悉了一切。龙三公子从马上跳了下来,扶胸行礼道:“虞夫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林菡颔首回礼,微笑道:“龙公子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
“我和淮青是知交,到了我的地盘怎能不尽地主之谊,还请虞夫人和虞老太太到寨上坐坐。”
“您的美意我一定向淮青转达!”林菡回头指了一下兵站的运输车说:“只是我们这趟跟着物资一起来,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不如等我们先向兵站报了道,再同淮青一起专程拜访。”
“虞夫人不用担心,到了云南,绝对安全,你带孩子多玩儿几天,随后再送你们去昆明!”
林菡也不再分辩,她从外套内侧衣兜取出一张兵站通行证,上面写着由兵工署副总工程师林菡亲押武器装备赴滇,这也是林菡在兵工厂的最后一项任务,她本意是不想浪费兵力只为护送他们搬家,便和运输车队结伴而行。
“不好意思,龙公子,公务在身。”
林菡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仪,龙三公子头一次在气势上被一个女人压制住了,他有点不甘心,却也找不出理由强留。只能挥挥手,他的兵甲得令分列两边,让出了官道。
龙三公子一直望着车队的尾烟渐渐消失在山间,一会儿觉得自己跌了面子,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快败下阵来,她一介弱质,凭什么拒绝他的美意?
林菡他们到了曲靖,龙三公子差人送来的美酒佳肴也恰巧追来了。这次林菡坦然纳之,只晚饭后带耦元去看游龙的时候,找当地人询问了物价,心里默默记了账,这以后都是要还的人情。
却不料第二天清晨,龙三公子换了一身戎装,牵着他的马,只带了十来个骑兵等在客栈外,他恭恭敬敬朝虞老夫人和虞淮岫行了礼,看着林菡说,要亲自护送他们到昆明。这倒让林菡越来越拿不准对方的用意了,她在心里默默心疼虞淮青,若说重庆是龙潭,那昆明就是虎穴,他整日游走在众多复杂的利益关系中,还想保住本心,着实难为他了。
越临近昆明,官道修得越平坦,汽车也终于开平稳了,一路飞驰。龙三少爷骑着马,时而与林菡的车齐头并进,他的眼神里有种老猎人狩猎般的狡猾,毫不掩饰地看向林菡。他的女人多得很,却独独少了这一款,林菡像只骄傲的白孔雀,她完全不怕他,她为什么不怕他?
虞淮青一连两天在昆明行营开会,杨秘书趁倒茶的间隙上前报告:“夫人和老夫人他们到了,是龙三公子护送回来的。”
“谁?”虞淮青皱眉低声道:“不是说了不要声张?”杨秘书低着头不敢回答。虞淮青转眼看了看座首的龙主席,恰与他对上视线,“淮青,有什么事吗?”
虞淮青换上一脸笑:“噢,刚刚来报家眷已经安全抵达,还要感谢龙三公子一路保驾护航啊!”
龙主席笑道:“恭喜啊淮青,你们也算一家团圆了,那就别在这儿待着了,我准你的假,快回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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