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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1 / 1)

远处又传来一阵扫射,然后是零星几声点射,虞淮青对众人说:“听刚才日本人的对话,他们应该是偷偷出来打水鸟的。哎,你们几个谁打枪最准?”梁运生和小战士互相看看,笑着说两百米之内弹无虚发。

虞淮青眉毛一挑,压低声音说:“我有个大胆的计划……”

撑船的汉子从小长在水边,会学各种水鸟的叫声,他脖子上挂着一只鸟腿骨雕的哨子,可以模仿大雁的声音。

木筏面积有限,虞淮青又下不了水,他和梁运生趴在木筏上,一人拿一把步枪瞄着水面。小战士游到芦苇荡的另一边,找好隐藏点,随时准备补枪。

虞淮青的锁骨隐隐作痛,他攥了攥右拳,手感还在,于是把食指抠进扳机,对梁运生说:“等他们靠近一点。”

虞承恺跟撑船汉子下了水,扶着木筏屏气凝神。随着几声雁鸣,果然发动机的声音又绕回来了,离着还有三四百米,开船的日本兵关掉了发动机,另外两个小兵轻轻划动木桨,站在船头穿长官军服的年轻日本人举起望远镜朝这边观察。

撑船汉子又吹了一下骨哨,还轻轻摇了摇芦苇,快艇上年轻日本人的手指了指,两个小兵便朝这边奋力划来,虞淮青示意梁运生负责左边划船的和开船的,他来报销右边划船的和站着的。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等到船头恰转过来60度,四个鬼子全都把正面露了出来,“打!”<

虞淮青和梁运生几乎同时射击,两枪连射,鬼子应声而倒,军官没死透,还想再挣扎一下,刚探出船舱半个脑袋,就被伏击的小战士一枪爆头。

撑船汉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黑鱼一样游到快艇边,抓住缆绳把船牵了过来。

他们快速扒了日本人的军装,把四个鬼子的尸首绑在木筏上,再把木筏翻过来,盖上芦苇。

虞淮青换了日本长官的衣服,对伪装好的梁运生说:“快艇和汽车差不多,只不过多个尾舵,发动机有火花栓,要拉几下发动。”梁运生摸索了一下很快掌握了要领,虞承恺和小战士也换好了衣服,撑船汉子则卧在船舱里,低声指挥着方向。

按照原定计划,木筏渡过这片黄泛区需要大半天的时间,中途还要躲避日本人的巡逻艇,而现在他们驶向目的地大概用不了一个钟头。唯一要赌的就是会不会碰上其他巡逻艇。

虞淮青坐在船上,他腰上藏着资料袋还打着厚绷带,抬起手费力翻着日本军装的每一个口袋,掏出了一块金怀表、一把银元、一包香烟、一副墨镜,还有一本军官证,翻开发现这鬼子姓鹰司,不由微微一笑,他把墨镜戴上,两臂抱在胸前,一只手握着日本人的驳壳枪插在腋下,正襟危坐。

快艇行驶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梁运生紧张道:“前面有艘快艇开过来了。”坐在虞淮青身后的虞承恺和小战士一齐拉上了枪栓。

撑船汉子说:“今天巡逻的时间提前了。”

“别紧张,保持速度,保持方向,承恺,你们把船舱里的野鸭插在刺刀上。”虞淮青吩咐着,看着巡逻艇迎面而来,越来越近。梁运生鬼子军服的后背上全都汗湿了,他把军帽压低了一点,将脸藏在阴影下。

巡逻艇离着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梁运生开着快艇从那队鬼子兵身边飞驰而过的时候,余光扫到鬼子兵全都站立艇内朝他们立正敬礼。

虞淮青的头只高傲地扭了45度,然后又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直到鬼子的巡逻艇又发动起来朝远处驶去,变成一个小点儿,他们才一转舵朝涡阳方向开去。

登陆点是一片泥潭,快艇的螺旋桨搅动了一会儿就被泥浆裹住了。他们换掉日本人的衣服,收缴了船上所有能用的东西,梁运生把发动机和方向盘上凡是能拆的零件都卸了下来。然后把烂泥甩到船上,再用芦苇覆盖。

四个人扛着虞淮青的担架,光着脚从烂泥里艰难地移到岸上,此时天光已暗,芦苇丛中只有阵阵蛙鸣。他们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刚才过去的一个多小时瞬间变得魔幻起来,仿佛大摇大摆在死神眼皮底下遛了一遭。

梁运生复盘刚才的行动,不解地问:“那个日本军官不过是个中尉,为什么巡逻兵不盘查我们,还要给我们敬礼?”

虞淮青把那日本人的军官证和身份牌拿给了梁运生,“这个你收好,战利品!我们今天运气太好了,这家伙是个贵族,参军通常只为混个资历,所以才闲得蛋疼出来打鸟,要搁一般人早就军法处置了。还有那块怀表,瑞士的,很值钱,不过要把表盘外侧和表盖上的字母磨掉。”

说完虞淮青想撑起身子坐起来,腰上却传来一阵剧痛,他下午又是趴着射击,又是坐着在快艇上颠簸,腰部的伤口受到挤压,传导着右腿也一阵一阵酸麻。

虞承恺解开他的绑带看了看说,“出血了,咱们得赶紧找个干燥的地方,不然二次感染就麻烦了。”

四个人再次抬起虞淮青,也不敢点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在野地里摸索。

路边的杂草慢慢变矮,一条被人踩出的乡间小路在脚下渐渐清晰,远处树影下显出低矮的房屋轮廓,遥遥听到狗叫声。梁运生示意大家在路边杂草间隐蔽,他和小战士到前面探探路。

虞淮青叫住了他,把银元和那把驳壳枪递给他,“如果有危险,鸣枪示意。”梁运生点了点头,把枪插在了腰后,拿衣服挡好。

梁运生和小战士消失在远处迷蒙的黑暗中,低矮民房里隐隐有了一点暗黄的亮光。没一会儿那点亮倏地灭了,虞淮青心中一阵紧张,他抱着一条步枪,默默拉上枪栓,虞承恺和撑船汉子也做好防御准备。

又一阵狗叫,还有木质车轮压在石子上的声音,远处一团晦暗中,梁运生和小战士拉了一辆板车过来了,板车上堆着两垛干草。

“我们赶紧走,这里离日本人的防区不远,他们这会儿肯定发现那个日本军官不见了。天亮找到快艇就麻烦了,这边村子日本人早扫荡过,里面住的是逃难过来的人,我给了他们点钱让他们赶紧走。”梁运生一边说一边和虞承恺把干草铺开,把虞淮青扶上去。

五个人星夜兼程,虞淮青腰疼得几乎昏厥,冷汗打湿了衣服,夜里的凉风一起,如坠冰窖。他强迫自己一直盯着天上的残月,他怕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虞淮青怀念在波士顿二哥的海边别墅,他调着天文望远镜带林菡看月亮,“怎么是这个样子啊,果然看真切就不浪漫了,月亮上没有广寒宫和嫦娥,也没有小兔子捣药,坑坑洼洼的好荒凉。”林菡嘟囔着,可爱得像个小女孩儿。她不知道她就是月宫仙娥,坠落凡间,浑身笼着一层柔光,虞淮青情不自禁把脸埋在她的无限缱绻中,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走。

忽然檀中穴传来一阵刺痛,虞淮青的魂魄被一下子钉回躯体,他睁不开眼,但听到虞承恺说:“醒了,醒了,吓死我了。”

梁运生把他们安排在涡阳县郊农庄里的一处地下交通站,这一带情况非常复杂,属于三不管地区,当地保长既要应付日本人,也要与国共双方保持联系,梁运生用那块金表和剩下的银元做交易,获取了日本人的最新动向,还换来了消炎药和一辆马车。

“那保长敢收那块表?真查过来难说他不会再把我们的消息卖给日本人。”虞淮青感到气闷,觉得保长理应无条件地帮助自己的同胞。

梁运生反而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虞长官,你不能指望他们有多高的觉悟,一个县城大几万人,首先考虑的是要活下去,只要人还在,这片土地就有持续斗争下去的可能。”

地下交通站竟然给虞淮青一行人搞了一套以假乱真的通商证,他们扮成运中药材的商人,从涡阳到阜阳直至皖豫边界,江秘书已经提前到了新县,带着医疗车早早等在县外官道上。

梁运生带着撑船汉子和小战士提前下了马车,对虞淮青说:“在那边我是已经死了的人,不方便露面,虞长官,林老师那边,先别告诉她。”

虞淮青点点头。梁运生酝酿了一路始终开不了口,最后只含糊地问:“她们……都好吧?”虞淮青怅然道:“覆巢之下,她们也只是苟安。运生,你我守土有责,初心不忘,后会有期吧。”

虞承恺赶着马车送虞淮青最后一程,他虽年龄不大却真如长辈一样事无巨细地叮嘱着:“你的腰回去有条件的话照个x光,弹片大概率没取干净,你不能着急,最好静养三个月,下肢针灸按摩都不能停,不然会萎缩……”

“承恺,听你的意思,你不准备和我回武汉了吗?”虞淮青路上问过他好几次,都被他搪塞过去了。

虞承恺看着眼前笔直的官道,终于鼓足勇气,“我已经加入共产党了。”

虞淮青沉默了。

江秘书下了车,指挥两个医疗兵把虞淮青从马车上抬下来,叔侄二人没有道别,虞承恺扯了一把缰绳,调转了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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