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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1 / 1)

林菡的眼睛里燃起来熊熊的渴望:“殷老师,现在国共合作了,我是不是可以公开我的信仰……”殷绍连连摇头。

她说:“如果没有西安事变,就不会有现在统一抗战的局面,但是蒋对共产党的防备之心一天都没有放下过,这几次谈判也是,一再提出要我们交出军队指挥权,还派特务监视八路军办事处和我们办事处的人员,对像你这样的军工人才看得更紧,昨天募捐跟你来的那个专员,就是特务科的人,生怕你和我们有什么接触。”<

“那我岂不还是什么都做不了?”林菡失望道,“回国这么多年,别说发展军工业了,跟日本人打一次仗搬一次地方,和你们又断了联系,我只过好了自己的小日子,于国家于组织寸功未建。”

“你怎么没立大功呢?如果没有你的第五次围剿兵力部署图,皖南的红军就突不出来。现在我们在南方的队伍正在发展壮大,已经改番号为新四军了。”殷绍还给林菡讲了他们在延安的发展状况,虽星星之火亦有燎原之势。

林菡听得愈来愈振奋,她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在隐蔽战线上发挥作用。可如果没有顾岩的指引,林菡只能选择消极怠工、自欺欺人。想到顾岩,林菡眼里的光倏地黯淡了,她至今不明白顾岩为什么非要慨然赴死:“殷老师,顾岩是不是为了保护我才……”

殷绍不想再给林菡更多的心理负担,她说:“我们选择这条道路,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顾岩是一位经验丰富并且信仰坚定的地下工作者,他不畏惧牺牲,但不会无谓牺牲。反围剿时,我们的一位重要同志被捕了,在那个紧要关头,顾岩想要保护更多的人。”

林菡低头平静了好久,顾岩是她心底无法言说的痛。

“殷老师,这些年你和祝大哥是怎么过来的……我自到了金陵兵工厂,每生产十发子弹,有一半都是射向自己的同志,我简直恨我自己。

这一路你们太难了,我从零零星星的战报里得知你们一路上穿过一重一重的封锁,中途还走了不少回头路,整整两年才到延安……”

殷绍眼里饱含热泪,她在长征路上流产了唯一的孩子,以后她也不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她不愿重述苦难,只轻抚着林菡的头发说:“再难,我们也已经坚持过来了不是。眼下我们要一起面对全民族的危难,林菡,现在是发挥你所长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你是我们最稀缺的人才。”

两人有太多的话要讲,可楼下中年人清咳一声说:“到时间了。”

林菡不肯松开殷绍的手,“殷老师,我以后怎么联系你呀?”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你就去晨报登一条寻人启事……”殷绍反复交待了联络细节,还不放心,“最近不要轻易改变你的生活轨迹,也不要发表任何政见看法,虞家儿媳的身份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殷绍看着林菡从地板上的楼梯口离开,忙把梯子抽上来,盖好地板。等听到钟表店的大门被推开,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欢迎下次光临”后,殷绍弯着腰走到阁楼最矮处,用手敲了敲墙板,有一扇小门被打开了。

半个小时后,在另一条街上,特务看到殷绍从一间牙医诊所走了出来,她时不时捂一下右边腮,仿佛麻药的劲儿还没有完全消散。

四月底的时候,重庆家里来了消息,说姚瑶提前生产了,诞下一个女孩儿,只是母女身体都很羸弱。虞淮逯来兵工厂找林菡,说要回家看看,想央她再替锦成给姚瑶写封信,林菡为难道:“如何写归期呢?您都回去了,大姐理应也一起回去的……”

林菡的话一下子点醒了虞淮逯,他电话里听妻子说儿媳和孙女不太好,不由心急如焚,他想回去看的分明是儿子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他怕连这一点希望都抓不住。

虞淮逯在地上踱了好几圈,依然想不到万全的理由,谎言已经编织下了,他们只能顺着谎言往下走。虞淮逯揉碎了回重庆的船票,他离开林菡办公室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背影格外萧索。

5月19日徐州陷落,武汉即将成为新的战场,汉口兵工厂拆卸了部分设备准备迁走,程宝坤终于下定决心要把妻女送到重庆,只是他走不脱,于是想委托林菡,没想到撤离名单报上去却被打了回来,林菡的名字被重点勾了出来。林菡对此毫不意外,只是她不解道:“台儿庄我们打了胜仗呀,为什么徐州还是守不住?”

可惜程宝坤无法给她答案,他虽极力掩饰内心的焦虑,但仍忍不住发愁:“淮青去徐州之前我答应过他的,只借你一个月,可现在好了,谁也走不了了。”

林菡深知程宝坤的难处,微微笑道:“我们留下,职责所在,你的妻子孩子是该早点安排的,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联系妇救会,她们正好要把救助的儿童转移到重庆和乐山去,有人统一组织安排,总比单独走要安全得多。”

林菡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暇就积极参与妇救会的活动,也经常跑到儿童保育院做义工,她和殷老师装作点头之交,可是只要能在一处工作,她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

程宝坤把兵工厂的家属组织起来清点了一下,报了名单委托林菡与妇救会交涉,安排他们一同转移。

这次前线的撤退提前做了部署,已经有不少部队退到武汉周边县城,开始整休。林菡一开始还担心虞淮青回来后看到自己还没走,会不会又一脸严肃地埋怨自己,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说服他,要留下来和他并肩作战。

然而始终没有虞淮青的消息,程宝坤无意中嘀咕道:“不应该啊,他每次都押着辎重先一步回来呀?”

林菡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虞淮青又不用冲在前线,况且她向佛祖发过愿的,一定会保佑虞淮青平安。

她的心乱糟糟的,指挥工人安装台架的时候分了心,手指被支架碾了一下,整个一片乌青。她去医院包扎了之后倒不觉得手指有多疼,只感觉心脏一绞一绞地要裂开了似的。

从医院出来林菡直接去了戍卫总司令部,出示工作证道明来意后,等了好久才有一位参谋部的助理出来接待她,“虞太太,您先不要着急,按计划虞总监跟着汤司令的重炮团从豫皖边界撤离,只是我们无线电通信基站被敌人炸了,现在一直联系不上。您再等等吧。”

“如果有消息了,麻烦您打电话到兵工厂通知我。”林菡怕错漏了,又把自己旅馆的前台电话留了下来。

担心一旦萌芽,就在等待中疯狂滋长,林菡回到旅馆后坐卧难安,她开始怀疑自己轧到手会不会是某种不祥的预示,念头一起她简直要疯了,她推开旅馆房间的窗户,望向茫茫长江水,恨不得化身飞鸟,飞出去找他。

重炮团的确最早撤出战场,本想赶一个时间差混进民用物资走平汉铁路,却不想遭到日军轰炸,不仅铁路线被破坏了,还损失了十几门炮和几百个士兵。

虞淮青和重炮团团长商议后决定拆卸关键零部件,炮管之类难于运输的就地销毁,然后一千多名官兵化整为零,靠骡马运输经鲁西南山区分散撤退。

山路虽具有一定隐蔽性,但是下过雨后泥泞湿滑,整支队伍行驶缓慢。没过几天日本的侦查机就飞来了,在他们头顶没完没了地盘旋着。虞淮青他们就拉着骡车贴在岩壁上,用树枝做伪装,一动不动,直到侦察兵打出危险解除的信号。

这一路他们连无线电也不敢用,往往通信兵刚刚架好天线,就能听到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于是他们只能保持静默,和大部队早断了联系。

一连七八天风餐露宿,翻过凤凰山已是人困马乏,虞淮青的靴子耐磨,可运输队的士兵穿的都是布鞋,被水泡过之后,有的走得鞋底都掉了,不得不打赤脚,停下休息时一抬脚,满脚的水泡。虞淮青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腾出一匹骡子,让烂脚的士兵轮流休息。

重炮团团长的级别和虞淮青一样,年龄却比他大不少,只把他当文官对待,对于烂脚的士兵并不体恤,在他看来骡子也是战略物资。

一路绕远徒步已经耽误了时间,重炮团团长等不及士兵再吃上两口军粮,又勒令继续前进。虞淮青说:“现在队伍拉得太长,不如等一等,和主力部队先联系上,了解一下山下什么情况。”

重炮团团长觉得虞淮青没带过兵,建议过于保守,便说:“侦察兵探过了,公路被炸了,日本人正在抢修,前面马上就到安徽地界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

过了隘口,山下是一片丘陵地带,地势相对平缓,反而更不利于隐蔽。而尾随他们多日的日本侦察机今天竟格外安静,虞淮青隐隐不安。

重炮团团长紧急召各营营长开了一个部署会,由先锋部队出隘口探一下虚实,并借山势部署了两门重炮和十几架迫击炮。他拒绝了虞淮青参加战斗的请求,要求他带着十一名技术人员携带关键零部件、测绘仪器和内部资料先做好隐蔽,等他们先开出一个通道。

虞淮青带技术人员躲在山脚一块巨石下面,山上长着荆棘和灌木,一片绿意。抬头望天,万里无云,一丝风都没有,如果放在古代这里的地形算得上是防守的绝佳位置,可现在面对的是敌人的飞机大炮,如果投下来的是燃烧弹,这里将变成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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