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君向潇湘我向秦 » 第80章

第80章(1 / 1)

林菡被软禁时一直是小蹬子看着她,给她送水送饭,她曾求他放她出去,可小蹬子不敢,就算小蹬子把她放出厢房,她也逃不出王府。

林菡开始过上晨昏颠倒的日子,白天人多眼杂没机会,她就等晚上。可晚上有护院值守,观察了几天她发现凌晨的时候院子最安静。于是每天天没亮,只要一听到府里的水车哐啷着空水桶出去拉水的声音,她就嚷着要吃东西,且一天比一天闹得早。小蹬子只能去厨房把头天剩下的点心收拢了送到厢房,每次一开门,就看见七格格端坐八仙桌旁,小蹬子迷迷瞪瞪放下点心盒子,再出来锁上门。

有几次林菡故意躲起来,观察小蹬子第一反应会去哪儿找她,心里慢慢有了计划。

她把衣架挪到了门边,挂了几件衣服和一条拖地长斗篷,就那么一直摆着,仿佛斗篷本来就该在哪儿。终于等到老亲王出殡那天,来了不少宗亲遗老,全都在前院聚着,厢房外边走过去好几波陌生人。林菡在小蹬子送点心前,躲进了衣架上挂着的斗篷里。

小蹬子打开门看到八仙桌旁没人,下意识跑到雕花拔步床边寻,就这一错身的空档,林菡闪身出了门顺着墙边走偏门进了斜跨院,正巧有几个脸生的丫头抱着纸扎花往前院去,天色未明,那管事丫头见一个年龄和她们差不多,一身白孝的小姑娘慌慌张张跑过来,看到她们只一愣,还以为是溜出来偷闲的丫头,便把自己手里的纸扎花一股脑塞她怀里,自己甩手走在前头。

林菡也不吭声,低头跟在她们身后,走到夹道时看到运水车还没走,就放慢脚步,趁前面几个丫头说话,一溜烟儿跑到运水车旁,翻身爬进空桶里。

虞淮青听得入了迷,金六爷也啧啧称奇,说:“我们后来报了案,那探长还用上了什么痕迹学,可死活推理不出你怎么出的门,原来如此,妙哉、妙哉!”

林菡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奇幻,除了运气,她只能说是完美利用了小蹬子的直愣和阖府上下对她的轻视,“小蹬子,后来怎么样了?他……没因为我……受罚吧?”

金六爷想起那天清晨他们都跪在灵柩前等法师念经,就见小蹬子火急火燎跑过来喊着“七格格不见了”,大哥嫌他没规矩,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小蹬子霎时疼得说不出话来。

出殡的时辰一刻也不能耽误,小沁王爷觉得整座王府戒备森严,七格格逃出厢房有可能,逃出王府断不可能,于是吩咐留下的仆人去找,自己则带着众亲眷给老亲王送葬。他还特意嘱咐护院守好每一道门,看清楚别让七格格混进出殡的队伍里。

可等办完丧仪回府,发现七格格真的凭空消失了。小蹬子免不了被一顿拷打,可惜问不出个屁来,金六爷不愿告诉林菡小蹬子被打瞎了一只眼睛。

虞淮青一双凤眼已醉得迷离,他忍不住伸手去掐林菡的腮,叹道:“编话本都编不出这么离奇的经历,真想看看你小时候什么样子,怎么小脑袋瓜子那么聪明呢!”

“她小时候呀!我这儿还真有呢。”金六爷说着转身从炕橱深处掏出一本相册来,林菡也有些激动了,她从小就不受待见,最怕年节生辰之类齐整热闹的日子,什么事儿她都只能靠边儿站……果然,相册翻开的第一页是老阿玛七十大寿的合照,孩子们围在身边,最小的林菡站在最外边儿,梳着童花头,撅个小嘴巴,一脸不开心。

后面还有几张林菡和几位福晋、哥哥姐姐子侄们的合照,无一不站在角落里,撅着嘴儿,一副谁也别招惹她的表情,林菡觉得她小时候的样子很讨嫌。

整本相册里只有一张林菡的单人照,那是她穿着师范附中校服的入学照,表情冷冷的,眼睛亮亮的,让虞淮青想起张少杰从档案袋里拿出的那张照片,于是问六爷这张是否能送他,六爷点点头。

虞淮青小心翼翼揭开护着照片的玻璃封纸,把照片从压脚里取出来,忽然觉得手感不对,一捻,后面竟然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位长得和泊樵居林夫人一模一样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女婴,正眉目温柔地望向画外人。<

林菡浑身打了个激灵,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照片上,又连忙拽袖子擦了,她忽然想起来这张和妈妈唯一的合影是她自己偷偷藏进来的,六哥说这是家庭相册,可这个家庭里丝毫没有她妈妈的位置。

虞淮青在炕桌下面揽住她的腰,轻轻摩挲她,他忽然就理解了林菡为什么对她姨妈毫无戒心,还不让自己替她出气。

林菡平复了一下情绪,终于挑明了此行的唯一目的:“六哥,您知道我妈妈埋在哪里吗?”

金六爷思忖了很久才开口道:“出殡的时候只有阿玛的棺椁,没有陪葬的棺材,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你生母……”

林菡的心像被撕开一个大洞,大哥他们果然在骗她,从始至终都在骗她,若真殉葬抬了身份,怎么不随阿玛一起下葬?她胸口攒的酒气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要爆炸了,她颤抖着声音问:“六哥,我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

金六爷看林菡眼睛里射出寒光,他自己却愈发像个出世的老僧,“七儿啊,都过去了。”

林菡立眉怒声道:“过不去!”

金六爷没有再言语,火锅炉膛里的炭早熄灭了,锅里的残汤浮着一层白油。气氛一下子就冷了,金六爷说:“我叫英子把西厢收拾出来了,今儿个就住下吧。”

虞淮青从炕上下来,往地上一站,才发觉喝多了,路都走不直了,他被林菡扶着进了西厢房,头一秒还和林菡说自己散散酒气就好,下一秒便沉沉睡去。林菡担心他会吐,把一床被子垫在他身后,在他身边守着。她听见院子里六哥在和英子讲话:“今儿太晚了,明天再收拾吧。明儿一大早我叫奎五出去买点儿,你就别起早了……”

金六爷把英子送出门,回到院子,看到林菡站在盆栽的昙花旁,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个妹妹从来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

“七儿,不是六哥瞒你,我是真不清楚,我也不想当着妹夫的面,提咱家这点子糟烂事儿……”

“比这更糟烂的事儿我们都经历过了……六哥,我本来是想忘掉北平,忘掉自己是搁哪儿来的,可我做不到……六哥,如果不是你送我上学,让我好好活着,我可能活不过民国九年。我回北平就是想来看看你,再就是带我妈妈回江南安葬……”

半个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眼前的昙花有几片淡紫的花瓣轻巧地崩开,金六爷很是动容,“七儿啊,咱们这个家,难有几分温情,你念六哥的好,六哥心里记着了。你还记得马总管吧,分家之前他一直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务,他现在住西郊蓝靛厂,你妈妈的事儿最后应该是他料理的。”

一阵晚风吹来,裹着秋天的寒凉,金六爷望向四方的天空,淡淡笑道:“你看这方方正正的天地里站着个人,不正是囚吗?七妹妹,你已经飞出去了,就不要再回头看,不要困在旧日的因果里。”

虞淮青一觉醒来有些恍惚,身边佳人不在,窗外莺啼婉转。他起了床出了外间儿,看到奎五爷正提着食盒往八仙桌上摆着各色点心,一扭头忙打千儿道:“给额驸请安了!”

“七格格和六爷呢?”虞淮青问道。

“回额驸,在院儿里打拳呢。”

虞淮青看不太懂这兄妹俩打的哪路拳,总之动作很慢很慢,六爷能看出来有些力度,林菡完全是照猫画虎,边打边睁眼偷看。收势的时候六爷排了一股浊气,林菡忍不住笑出声,六爷睁眼道:“这叫运化之气!”他看见虞淮青起来了,笑着说:“平时练拳吗?看你体格不错!”

虞淮青说:“小时候和家父练的戚家拳,后来在美国练过搏击。”

金六爷眉毛一扬,把袍角往腰间一别,伸手道:“要不比划比划?”

虞淮青看金六爷文弱,可不好扫了兴,于是也把长衫撩起掖在腰间,抱拳说:“六爷,承让了。”

没想到刚交手,六爷一把抓住他领口上来就是个过摔,虞淮青顺势一翻好悬没跌倒,连忙回首一击,六爷也不挡,身子一侧,顺手抓住他手腕往前一带,脚下紧跟着又一绊,虞淮青连忙招架,两人比划得出了汗,金六爷收了手,拍拍他肩膀满眼欣赏。

虞淮青好奇道:“六爷使得什么功夫?”不等六爷回答,林菡在旁边笑嘻嘻地说:“这是布库,六哥的师傅可是大内高手呢!”

怪不得,虞淮青心想金六爷的下盘动作那么眼熟,原来和小沁王爷的侍从是一个路数。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