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3 / 4)
当时栗花落与一没说话。
现在他想,马拉美至少还知道搭档是“麻烦、啰嗦、累赘”。
而他呢?他的搭档是什么?是教导他舍弃真心的人,也是在他洗澡水里放柠檬片的人。
是叫他“莱恩”的人,也是脱口而出“douze”的人。
栗花落与一想,他忘记了,自己本身就是武器。武器不需要理解这些,武器只需要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日子还是要继续,依旧任务、依旧无聊……他要在任务期间听兰波的,在生活期间也听兰波的……就像现在,兰波放了洗澡水,他就进来洗,洗完擦干,穿上干净衣服,走出去。
兰波已经坐在书桌前了,面前摊着那份伦敦任务的报告。
他在做最后的校对,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见栗花落与一出来的声音,他头也没抬地说:“冰箱里有三明治,中午吃那个吧。”
“嗯。”
栗花落与一打开冰箱。确实有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整齐地放在中间那层。他拿出来,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火腿,生菜,番茄,还有一点黄芥末酱。
味道……很难吃。
他拿着三明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看起来又要下雨。
“报告下午交。”兰波在身后说,“之后应该能休息两天。”
“哦。”
“你可以睡一会儿。”兰波顿了顿,“或者……想出去走走的话,基地西边有个小花园,这个季节应该还有花。”
栗花落与一转过头。兰波依然低着头看报告,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很专注。好像刚才那句提议只是随口一说,无关紧要。
“不用了。”栗花落与一说,“我就在房间里。”
“随你。”
栗花落与一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看着兰波的背影。黑发,瘦削的肩膀,挺直的脊背。
这个背影他看过无数次。
栗花落与一之前觉得兰波就是兰波,不管怎么样都是兰波。
一个教导他、监管他、现在和他搭档的人。
一个有时候很严格,有时候又意外细心的人。
一个绿眼睛很漂亮、黑发很柔软、声音很好听的人。
但他那时候不明白——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多变,为什么人类复杂。
为什么同一个人可以在教导你舍弃情绪的同时,又对你展现出近乎温柔的关怀。
为什么同一个人可以叫你“莱恩”,又可以在某个瞬间脱口而出“douze”。
麻烦,还是麻烦。
栗花落与一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之前在巴黎公社时,有一次兰波教他下国际象棋。
兰波说:“每个棋子都有固定的走法,规则很清楚。你要做的就是根据规则,做出最优的移动。”
当时栗花落与一问:“那如果对方不按规则走呢?”
兰波笑了,是真正放松的笑。“那就赢他。用你的规则,或者用他的规则,总之赢他。”
现在栗花落与一觉得,兰波自己就是那个不按规则走棋的人。
不,也许兰波有自己的规则,只是那套规则太复杂,栗花落与一看不懂。
他闭上眼睛。随后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那些想不通的问题暂时淹没。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听见兰波很轻地说:
“睡吧,douze。”
栗花落与一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假装已经睡着了。
但那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意识里。
douze。
不是莱恩,是douze。
就像在巴黎公社时一样,就像他还是那个需要被教导、被监管、被拯救的黑之十二号一样。
栗花落与一在黑暗中想:人工特异异能体也会成为人类吗?
如果不会,那他为什么要试图理解这些?
如果会,那为什么他始终觉得自己站在一扇透明的门外,看得见里面的光景,却找不到进去的路?
他不知道。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一片温暖的黑暗里,让意识渐渐沉下去。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雨还没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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