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江自流差使的小乞丐日日盯着安然巷的金家,却一直没有金绦的线索。
倒是带回来许多旁的琐事,那几个小乞丐拿钱办事,自己也没什么主意,反正金宅里有什么动静,连厨房买菜的拎回去几个蒜头,都一五一十地记好了传回来。
江自流听得头疼,索性叫了李忘贫来听,自己躲在一边睡大觉。
金家确实出了不少事,得月楼贴了封条,家中两个男人一个失踪一个被关进大牢,众目睽睽之下,罪名是造六王的谣——可虽说是“造谣”,金丝的名声也已彻底坏了。
她前头那位婆婆,胡道永的亲娘谢春还专门来了一趟,门虽没敲开,却与门口看热闹的好好倒了一通苦水,什么当初就不安分呀,瞧不上她儿子呀,不守妇道呀,怎么下作怎么说。
若不是被金家父子的下场吓到了,知道有万不可再拿六王名头说什么,否则她真恨不得把金家当初如何逼迫和离的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也好叫城里人都晓得这金家大姑娘是个什么货色。
但最关键的是另一个消息。
“金夫人……”李忘贫抿了抿嘴,有些踌躇,“她好像病了。”
其实不像病了,倒像是疯了。据小叫花子们从金家仆人嘴里套出来的话,米山山自从婚宴上回家后便大病一场,躺了好些天,弟弟下葬都没起得来。后来总算下了床,却成日在家里四处转悠,嘴里念念叨叨的,喊什么“堆堆别乱走”“堆堆你听话”“堆堆跟着姐姐”。
儿子失踪、丈夫被抓的时候,她还一个人坐在房里做针线呢,说是要给堆堆补衣服,手里拿的却是一件上好的缎袍,根本没有需要打补丁的地方。
金家如今能说话的主子只剩一个金丝,不怎么镇得住场面,因此那七八个仆人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夫人怕是刺激大了,得了癫病。
想想也是报应,自己儿子杀了自己的弟弟,这事放谁身上不疯呢?
金绦从小便脾气不好,不管在外面是什么样子,在家里是从没有收敛过的,尤其是搬到上半城以后,外头人或许还不大瞧得上他这么个半吊子公子哥,家里的仆人却是没少受他的大少爷脾气。
他一出事,还是这种天怒人怨的事,谁也没个好话。
金缕神色淡淡,并未对这件事表现出什么在意。
米山山眼下是个可怜人,又能如何呢。在她成为可怜人之前,可怜的是别人,是她捂在怀中千珍万爱着长大的儿子,亲手杀了她的弟弟。
死去的米堆堆比她可怜多了,麦青和米百斗,还有金缕自己,都比她可怜多了。
“劳你转告自流师父,虽眼下没有成效,但金家还得继续盯着。”金缕拧着眉头,眼神却很是坚定,“金得来必然为金绦准备了后手,只看能藏多久。”
从前,金缕只是不大愿意提及金家人,自舅舅死后,仿若再无任何禁锢一般,那亲生爹娘直呼其名,心中一点顾忌都不再有。
金缕又将小乞丐们传回来的琐碎闲话翻来覆去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一闪:“千里呢?他们可有人见过千里?”
千里是金家搬到上半城以后,专门给金绦买回来的小厮,说是金绦既要去上半城的好书院进学,身边再没个人跟着,容易叫同窗看轻了。
那孩子比金绦还小几岁,并不很机灵,时常被金绦嫌弃不如别人家的小厮,金绦发火时,也总是拿他出气。可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好不容易有了主人家,有了热饭吃,便是挨些打骂也都能忍,老实又忠心,从不埋怨什么,向来不怎么引人注意,倒叫金得来和米山山都对他很放心。
往常千里总是跟在金绦屁股后头,有时候追不上,哪怕落了几步,也会紧赶慢赶地追上,生怕金绦要人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又发脾气。
可那天夜里,从头到尾千里都没有出现过。
要么是金绦行事完全瞒过了千里,要么,千里是当时没追上金绦,后来见势不好,便躲在了外头。
金缕更相信后一种。金得来贿赂县令,筹集银钱,都需要时间,他第二天一大早就反应过来赶去了衙门,动作比米百斗这个苦主还快,应是有人及时给他报了讯。
而金得来耗尽家财救子,手中值得托付的人并不多。他结交的朋友也不过都是利来利往的生意人,没有谁会为了他冒险收留一个杀人犯。
有身契在手的千里,年纪又小,不引人注意,极有可能被安排去照顾金绦。
李忘贫本就看不上金绦,又怎会去关注他的小厮是谁、长什么模样。金缕于茫然中抓住这一根线头,自是不肯放过,当即细细回忆了一番千里的容貌身形,又托燕频语执笔,画了好几遍,得了一幅有七八分相似的画像,让李忘贫送到江自流那头去。<
李忘贫收了画像点头应下,又悄声与金缕说:“迟则月底,快则就在月中。这些日子小心些,有什么动静,千万莫要出门。”
金缕抬头看着他,目光灼灼。
进入三月后,金缕索性关了杂货铺,一连好几日都住在米家。舅娘新寡,才过门的表嫂又是她的手帕交,她住过来陪着劝解一二,本就理所应当。
也是幸好她来了,麦青强撑着办完米堆堆的丧事后,便病了好些日子,浑身乏力。米百斗又要打起精神处理米堆堆留下来的买卖,家中琐事竟一时没了人管。燕频语是高门出身,从小学的是琴棋书画,再加个管束下人、看账理事,让她来管这一个院子几口人的家,她还真是两眼一抹黑,处处不知如何下手。
金缕一来,她才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缀在她身后问这问那。其实本也没什么事情,只是米家没什么下人,更没有大管事,许多杂务都是自己动手,这才叫习惯了一句话便有人去办的燕频语不知所措了。
家中原本的两个仆人,小齐禾要跟着米百斗出门,他之前便总给米堆堆跑腿,米百斗从前偷懒,家中买卖知道的还不如他多;方大娘年纪大了,一向只在后头洒扫浆洗,别的事想问她,她急得脸红冒汗,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幸好韶光会做点心,炒菜也勉强能吃,垂杨小时候烧火砍柴都会,也能打个下手,这才勉强没断了家里的炊。只是她们二人总有些手忙脚乱,麦青什么都没来得及交待便病倒了,连炒菜的盐罐子在哪里都要翻找半天。
这些事,本该是麦青慢慢教给燕频语的,可她如今没精神,只好金缕来安排。
“舅娘原本就喜欢灶上的事,因此家里没请过厨娘。她如今病着,韶光心细,又是贴身在你身边习惯的,就别叫去做饭了,负责照顾你和舅娘吧。厨房的事情我来,至于垂杨,怕是要辛苦一些了,这里不像燕府,不便安排守在门口当值的女护卫,垂杨便跟着我一块儿砍柴挑水,可行?”金缕很快便捋清楚了。
垂杨没什么意见,只要燕频语可行,她便可行。
燕频语听得连连点头,点完了才反应过来:“诶,那我做什么?”
金缕叫她问住了。还真不知道该叫燕频语做什么,像高门贵妇那般坐在屋子里管家绣花吧,放在米家就很别扭;让她去做别的,洗衣裳还是淘米?她也不会啊。
见金缕犯难,燕频语颓丧地低下头:“我也知道我无用,可爹和娘,还有百斗,都对我很好很好,我总不能白吃白喝,什么忙也帮不上。”
韶光见不得她垂头丧气,犹豫着出主意:“要不,小姐买几个下人回来?这样家中往后的日子能轻省些,小姐管着人,也算是帮上忙了。”
燕频语眼睛一亮。
金缕却笑着摇头:“你最多能买个厨娘,再多,这家里都没地方住。”
米家总共就那么一个院子几间房子,哪像燕府,专门给仆人建了一排一排的罩房。
“舅舅和舅娘都是百姓人家,从小时候便习惯了事事亲力亲为。”金缕握着燕频语的手安慰,“他们没买仆人,不是因为舍不得钱,只是过惯了自己动手的日子。双双,你不习惯是正常的,等舅娘精神好些了,你与她好好聊聊,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舅娘不是听不得话的人,说不得还能给你出些好主意。”
麦青的品行,这些天燕频语也算了解了,就算不说别的,光是那天她被扔到米家门口,麦青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她,一点没担心名声的事,这就比燕频语自己的亲爹娘好上千万倍,够她记一辈子的。
此时听金缕细细说完,脑子里一团乱麻也顿时理顺了许多,忙不迭点头:“金缕你说得对,是我慌起来就没主意了。就按你说的办,等娘好些了我跟她商量着来。金缕呀,你也教教我做饭生火什么的吧,我跟着韶光学,这头刚拿起一根柴火,她就吓得不行。”
韶光面上飞红,她有什么办法,从小学的就是怎么伺候小姐,看到小姐自己动手就忙不迭阻止,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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