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昭德二十六年,……(1 / 4)
昭德二十六年,四月初。
养心殿内药香弥漫,龙榻上的皇帝萧景琰已瘦得脱了形。
他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而清醒的时刻,也越来越少。
太医私下曾经禀报太子:陛下,怕是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四月初三,黄昏。
萧景琰忽然精神好了些,甚至能自己坐起身来。
他唤来内侍,说想见太子。
萧翊匆匆赶来时,看见父皇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个褪色的香囊。
他见过这样的纹样。
那是母后生前绣的。
“翊儿来了,”皇帝抬眼,声音沙哑却清晰,“坐。”
萧翊在床榻边的锦墩上坐下。父子二人静静对视。
这刻,卸下了君臣的身份,没有尊卑,没有君贵臣轻,只是寻常父子。
“朕的时间不多了,”皇帝开门见山,“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萧翊喉头哽咽:“父皇……”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那些宽慰的话。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
暮色四合,宫灯渐次亮起。
“朕这一生,做过许多对的事,也做过许多错的事。”皇帝缓缓道,“平定北境,整顿吏治,开运河,建学堂……这些,史书会记下。但朕心里清楚,朕最大的错,是辜负了你母后。”
萧翊垂下眼。
“你知道吗?朕初见你母后时还是皇子,看见女子在桃树下抚琴,美得让满园春色都失了光彩。”
“朕为她作画,她说:殿下画技虽好,却未画出桃花的神韵。朕不服,她便亲自示范,桃花在她笔下仿佛有了生命。那刻朕就知道,这个女子,朕要定了。”
皇帝说着,嘴角浮现笑意,那笑意很快又化作苦涩。
“可朕忘了,她要的,从来不是皇后的尊荣,不是六宫之主的权力。她要的,是朕的真心。”他看向萧翊,“而朕的心,早就被这江山,被这皇位,分得七零八落。”
“朕以为,给她后位,给她荣宠,便是爱她。却不知,她要的,是寻常夫妻的相守,是风雨同舟的陪伴,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萧翊轻声道:“母后她……从未怨过您。”
“她怨过。”皇帝摇头,“只是她太骄傲,不肯说。她把所有的怨,所有的痛,都藏在心里,直到心死了。”
他握紧手中的香囊:“朕看着她眼中的光熄灭,看着她从会笑会闹的少女,变成端庄却冰冷的皇后。朕知道她在等,等朕回头,等朕兑现当年的承诺,可朕……一次次让她失望。”
“淑妃害死你未出世的弟弟时,朕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稳住北境军心,选择了沉默。”皇帝眼中泛起泪光,“你母后那时二十五岁,躺在产床上,血流不止,太医说可能熬不过去。朕跪在佛前,发誓若她能活下来,朕定好好待她。”
“她活下来了,可朕……又食言了。”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皇帝再次开口:“翊儿,朕今日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也不是要你原谅。朕是要告诉你,这皇位,是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也是最孤独的位置。你坐上去,便不再只是你自己,你是君王,是天下人的君父。你的每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千万人的生死。”
“但无论如何,”他看向萧翊,眼神锐利如昔,“不要忘了你为何要坐这个位置。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荣华,是为了守护这万里河山,守护这黎民百姓,也守护你心中所爱。”
萧翊郑重叩首:“儿臣谨记。”
皇帝点点头,似是倦了,缓缓靠回枕上。他望着帐顶,声音越来越轻:“朕这一生,有太多遗憾。遗憾未能与你母后白首偕老,遗憾未能看着孙儿出生,遗憾未能亲口对她说句对不起。”
“但,朕不后悔。”
萧翊怔住。
皇帝闭上眼,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意:“不后悔当年遇见她,不后悔立她为后,不后悔与她共度这二十余年,哪怕最后,只剩相看两厌。”
“因为那些美好的时光,都是真的。那些年她在御花园为朕抚琴,在灯下为朕研墨,在雪夜为朕煮茶……那些时刻,朕是真的幸福。”
“这就够了。”他轻声说,“人生在世,能有过那样真心的爱,能有过那样明媚的人,能在记忆里留下那样美好的时光就够了。”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跳动,在皇帝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
萧翊跪在床榻边,看着父皇安详的睡颜。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父皇还年轻,母后还会笑,他们一家三口在御花园放风筝。父皇手把手教他如何放线,母后在旁边笑着递点心。
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父皇。”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萧翊缓缓起身,走到殿外。
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的药味。
他抬头望天,星子稀疏,冷月高高的,挂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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