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物是人是(1 / 3)
面对混乱无序的军队,赵缭不觉得头疼心烦;对怀疑将帅的士兵,赵缭不觉的心寒。
事实上,从赵缭踏入营门,看到锁子甲链接处海浪般的光芒,和武器尖端冷峻的光芒交相辉映,将阴沉的天色都照得明亮时,闻到土地深处的土腥味和马匹不太动人的味道碰撞在一起时,赵缭的心就已经挣脱出层层锁链,轻快地跳动起来。
此时站在全军之前,无论看向她的一双双眼含着怎样的情感,赵缭只觉得踏实的归属感如针线般,细细密密缝合起她心上的裂隙。
无论如何,她回来了。
从众兵将眼中看到的,是赵缭看着一言不发看着他们,渐渐红起的眼眶,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刻,不少人都确信,坚硬的底色就是红色。
眼泪本该是脆弱易碎的象征,可当赵缭的一袭素衣之上,眼底红得突兀时,却反而露出她最坚硬的本质。
赵缭身下,马蹄还在不断地腾挪,踩出当下的鸦雀无声。她将被斩断的战旗抽下来,好端端叠起来,放在心口。
赵缭清了清嗓子,仍掩盖不住声线里的动容。
她说:
“丽水军的兄弟们、姐妹们,我真的很高兴今天我还能以丽水军的赵宝宜自称。
其实听说我们丽水军要改名之后,我就在想,丽水军到底是谁的丽水军。
曾经,我也觉得丽水军是我父亲的丽水军,到现在是我的丽水军。
可是,与你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我看到了你们冻伤的耳朵,看到你们铠甲下磨得模糊的血肉,看到你们长满冻疮仍然紧握武器不放的双手,看到你们被砍下的胳膊和腿,看到上一刻还与我互相鼓劲、下一刻就倒在我身边,再也站不起来的兄弟姐妹。
看到大战结束后,满地的尸身和满天的繁星。看到在强敌屠刀下瑟瑟发抖的城池,安然无恙等来了天明。<
那时的我,不过是丽水军中最渺小的一个,最平凡的一个,最骄傲的一个,也是同大家休戚与共、命运相连的一个。
所以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想明白,丽水军不是赵岘、赵缭或任何一个人的丽水军,是我们全军五万三千七百一十四个人的丽水军,是逝去的七千六百九十三人的丽水军,是陇朝万万百姓的丽水军。
所以,即便我成了盛安城中一座新坟,我的魂魄也要回丽水军千万次;即便我变成厉鬼,我也要拿起九梨天罡枪,与北境外的强敌搏斗千万次。
因为我要守护的,不仅是我们脚下的土地,更是我们的家园、我们年迈的父母亲,永远安稳平安地活着,永远不受外敌欺凌。”
“赵侯含着泪把这段话说完以后,全营沸腾欢呼两刻钟不停。赵侯只字不提自己在盛安的境遇,不提丽水军不可能改名,不提上位者提出要改名的动机。
但她说完后,没人不知道她的苦衷与隐忍,没人不赞叹于她的格局,倒将想要将丽水军变为一人所有的那些心思衬得小家子气了。
总之,经过这么一折腾,丽水军全军将士对赵侯个人的认可和依附都更强了。不论换不换名字,都已经没有意义了。”锦绣的屋中,申风对李谊汇报道。
罗汉榻上,靠在团枕中合目聆听的李谊,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抹笑意,没发表任何看法。
申风接着道:“属下原本还奇怪,赵侯的行事作风同以前大有不同。没想到说完这么动容的一番话后,赵缭转头就把陛下苦心塞进丽水军造势的三十余人,戴上‘漠索细作’的帽子,手起刀落全都问了斩。又将军中所剩不多的我们的人清理了一遍,估计鹊印也就快撑不住,得被寻机赶回来了。
怪不得上次鹊印走的时候,殿下嘱咐他不必带太多行囊。”
李谊点了点头,“差不多。”
申风叹了口气道:“要不是看当初从晋王府回来,赵侯痛苦成那个样子,属下真要怀疑这都是她演地一台大戏了。”
李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申风眨了眨眼:“难道赵侯真是演的?”
李谊扶着榻面直起身来,抿了口茶,“虽然不知道赵侯到底听到了什么消息,但她刚得知的时候,难过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只是估计她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机遇,所以顺势倒下了,让陛下看到试探的可能。”
申风奇怪道:“殿下您都看出来了,怎么还不拦她一下?”
“刚刚才想明白的。”李谊苦笑道。
。。。
驰道边的小摊中,因为不是饭店,人倒是不多。
赵缭和隋云期坐在桌边。赵缭肘在桌上的手撑着额头,垂眸看着手边的小册子,这是陶若里这段时间详细记录的丽水军情况。
隋云期在一边吸溜吸溜喝着盛在豁口碗中的麦子茶,一边用余光瞟赵缭。
“你到底想问什么?”赵缭终于受不了他的目光,合住册子抬头问道。
目光被歹了个正着的隋云期,捧着碗嘬嘬嘬喝着麦子茶,目光鲶鱼一般转开。“我什么也没想问。”
赵缭看了他一眼,又准备打开册子,却被隋云期放下碗,双手扑着将册子盖住了。
“不用你要是非常想说的话……”隋云期眨巴眨巴花眼睛,“我也不介意知道。”
“什么。”赵缭抽手回来。
“怎么连我也看不出来了,你到底是在装着难过,还是装着不难过。”
“这有区别吗?”
赵缭随口的反问,隋云期品了一下,还真的明白了,笑了一声道:“还真是没区别。反正就是难过也不能纯粹,不难过也不能纯粹。”
赵缭长长叹了口气,看向隋云期,认真道:“老隋,我知道先生不在了的那一刻,震惊、悲痛、不舍、愧疚都是真的。”
知道爱人死去,当然会难过。可赵缭如此认真地说起自己的难过,好像生怕人不信一样,听起来太伤了,隋云期一听,撑起的笑容就挂不住了,重重地点头,认真道:
“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我感到痛苦的同时,我就立刻意识到,我可以借着这种情绪的难得和真实,给自己创造一个回丽水军稳定人心的机会。”
赵缭顿了一下,垂下目光,“老隋,这两种情绪同时产生的时候,我真恨自己。也才明白李诫说我那些话,不是全没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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