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 / 4)
林晚星没接话,继续观察。她看见墙角放着高压消毒锅,锅体锈迹斑斑,压力表已经失灵。旁边堆着些纱布,她拿起一卷看了看,过期两年了。
“周医生,这些纱布……”她开口。
“能用。”周建兴打断她,“煮一煮,消毒了就能用。咱们这儿物资紧张,不能像大城市那样浪费。”
林晚星放下纱布,走到药柜前,仔细看那些药品。土霉素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阿司匹林也有两年了。她打开一瓶红药水,颜色已经变暗。
“药品存放时间太长,可能会失效,甚至产生毒性。”她轻声说。
周建兴吐出一口烟:“那怎么办?上面一年就拨那么点钱,买不来新药。有总比没有强。”
气氛有些僵。小张赶紧打圆场:“周医生,林同志刚来,一路辛苦,我先带她去宿舍安顿吧?”
“去吧。”周建兴摆摆手,“明天早上八点来上班。对了,宿舍在那边——”他指了指西边,“第三排,最里头那间。顾团长让人收拾过了。”
“谢谢周医生。”林晚星礼貌地说。
两人退出卫生院。小张小声说:“嫂子,周医生人其实不坏,就是脾气倔,在这儿待了三十年了,看不惯新来的指手画脚。您多担待。”
“我明白。”林晚星点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老同志,被岁月磨去了热情,只剩下习惯性的坚守。
去宿舍的路上,经过操场。一群战士正在训练,喊杀声震天。林晚星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没有找到。
“顾团长带三连去后山训练了,估计傍晚才回来。”小张说,“他交代了,让您先安顿,他回来就来看您。”
宿舍果然收拾过了。一间小小的土坯房,窗户糊了新纸,屋里盘了火炕,炕上铺着新席子。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就是全部家具。但打扫得很干净,地上洒了水,空气里有泥土和阳光的味道。
小张帮她把行李搬进来:“嫂子,您先收拾,我去食堂打饭。咱们食堂开饭早,五点就开。”
“我自己去吧。”
“您别客气,顾团长交代的。”小张笑着跑了。
林晚星开始整理行李。她把棉衣拿出来挂好,药品放在桌上,笔记本和文具摆整齐。最后拿出那瓶果脯,放在桌子中央,等顾建锋来了,给他尝尝。
收拾完,她坐在炕沿上,环顾这间小屋。从昆明到勐拉,从明亮的宿舍楼到这间土坯房,落差确实大。但她心里意外的平静。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林晚星心跳忽然快了一拍。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顿了顿,拉开。
顾建锋站在门外。
一身作训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有汗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林晚星,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惊喜,心疼,愧疚,还有深深的思念。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顾建锋先开口,声音有些哑:“……来了。”
“嗯,来了。”林晚星说。
“路上辛苦吗?”
“还好。”
又沉默。但这次沉默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顾建锋往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停在半空。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林晚星看着他晒黑的脸,“还黑了。”
顾建锋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天天在山上跑,晒的。”他终于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真来了。”
“真来了。”林晚星握住他的手。手掌粗糙,有厚厚的茧,但温暖有力。
小张端着饭盒跑过来,看见这场面,赶紧转身:“那个……饭打来了,我放门口!”
两人这才分开。顾建锋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进屋吧,外面风大。”
晚饭是食堂打的:玉米面窝头,白菜炖土豆,一小碟咸菜。顾建锋把自己饭盒里的土豆都夹给林晚星:“你多吃点,这边伙食就这样,慢慢适应。”
“你够吃吗?”
“我下午吃了干粮。”
两人坐在炕沿上吃饭。林晚星说起一路见闻,顾建锋安静听着,偶尔问几句。说到周建兴时,顾建锋放下筷子:“周医生是个好军医,在这儿干了三十年,救过很多战士。就是脾气倔,观念旧。你刚来,别跟他硬顶。”
“我知道。”林晚星说,“但他那些过期药品和器械,真的有问题。万一出医疗事故……”
“我知道。”顾建锋握住她的手,“但改变需要时间。明天我去找孙团长,争取给卫生院拨点经费。但你也要理解,团里经费紧张,方方面面都要用钱。”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周医生!周医生在吗?”
林晚星和顾建锋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出去。
院子里,一个傈僳族汉子背着一个孩子冲进来,满脸焦急。孩子约莫七八岁,趴在父亲背上,脸色潮红,眼睛紧闭,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
周建兴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饭碗:“怎么了?”
“医生,救救我儿子!”汉子用生硬的汉语说,“烧了两天了,今天昏过去了!”
周建兴放下碗,摸了摸孩子额头:“高烧。抱进来。”
几人进了诊室。汉子把孩子放在检查床上,周建兴拿出体温计,是那种老式的水银体温计,甩了甩,夹在孩子腋下。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周建兴问。
“前天,从山上回来就烧。”汉子说,“吃了寨子里的草药,没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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