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坐坛者(1 / 1)
旦正多杰是个很年轻的喇嘛,藏族的浓烈眉眼间有着独属于年轻人的狡黠。
“我们就这么混进去去查你们的卷宗,会不会太冒犯了些?”我问他。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们在旦正多杰的带领下顺着人流朝山顶的千寻寺走去,梅里十三峰在对面隔着德钦县城与我们遥遥相望,月照银山下,黑暗山谷里的灯火像是从地缝里淌出的河流。
很多人在路边停下来拍照,旦正多杰一边侧身把挡路的人挤开,一边笑嘻嘻地回我,我发现他干什么都是笑嘻嘻的。“不会的,你们为好的事情而来,菩萨会很高兴的,我帮了你们的忙,赚了钱,也是好事,菩萨也会高兴的。”
“那你们上师要是不高兴咋办?”
“你们别叫他发现,他就会一直有好心情的。”
“那要是被发现了呢?”
“你们搞这种事情的,还担心这个?”
我一下子哑口无言。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和面前这个喇嘛说,说别看现在我又搞诈骗又闯民宅又干点不利于民族团结的事情,但在几天前,我都还是个温顺无害美美享受高考暑假的乖巧少女?
这不扯嘛,谁会信呢。
所以人生啊,真是神奇,短短几天,我这个良民半只脚都踏入黑社会了。
几番谈话间,旦正多杰已经带着我们走到了千寻寺,如他所言,寺里人确实不少,正殿的大门外已经摆满了鞋子。
我和杨千里都很好奇这上师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引得如此多的信众前来参拜,于是旦正多杰便一边带着我们在千寻寺的窄廊里穿梭,一边介绍:
“咱们寺里有一位坐坛近二十年的修行者,最近马上要结束他的修行了,这是十年,不,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所以大家都想过来看看。”
坐坛,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听了旦正多杰的解释才知道,这是他们这边喇嘛的一种独特的修行方式:通过封闭肉身以求洗涤罪孽,通过隔绝尘世来叩问天命。有些聪慧的、有灵性的修行者甚至会专门前往雪山上的洞穴里修行,直至与世长辞,据说在这过程中,有些人能领悟无边智慧,看到前世今生,甚至能洞悉今生的使命,也就是常人口中的“天命”。
这样的一生,在当地人看来,是非常神圣且有意义的,如果能在上山的过程中偶然遇见洞穴里的坐坛者,都是及其幸运的事情,需要屏息敛声,深躬而退,切忌打扰到洞中人。
“等下!”杨千里听到这里,忍不住出言打断,“不是不能打扰坐坛吗?怎么这么多人来这里参拜?人来人往的,肯定会吵到那个什么,坐坛者的吧!”
但旦正多杰却摇了摇头,道:“不会,我们寺里的这位坐坛者,不太一样。”
据旦正多杰所说,此刻在千寻寺里的这位喇嘛,是近百年来的坐坛者中最为特殊的一位,也可以说是天资最高的一位,他是这百年中唯一一个年纪轻轻就到达了坐坛终点——通晓了属于自己的“天命”之人。
据说,在二十年前的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这位年轻的坐坛者从修行的山中徒步而出,夜半叩响了千寻寺的大门。
“我来履行我的天命。”他对前来接见的上师说,“我必须在此处候一归人。”
“但那人何时归来呢?”上师问他。说来也是巧合,当年的这位上师,正是旦正多杰现在的师傅。
“我们终会相见的。”坐坛者只回了这样一句话。
于是他就在千寻寺住了下来,准确的说,是在最隐蔽的一间房间里开始了新的一轮坐坛,至于这间房间的位置,只有当年那位上师,也就是旦正的师傅才知道。
“所以这个人就在你们寺庙里一直闷不吭声地住了将近二十年?!”我忍不住惊讶道,“他从来没有出来过吗?他不会疯掉吗?”
“不会啊,他是坐坛者嘛。”旦正多杰很轻松地摆摆手,笑嘻嘻的,“而且,因为他功德圆满,所以我们如果遇到什么难题都会去找他请教的,他和神仙一样,有他在,问题总是能解决的,但就是最近这几年,似乎都没有他的消息了,一丁点都没有,我师傅去找他,也没有得到回应。”
“但就在前天吧,还是昨天?”旦正多杰顿了顿,接着道,“我师傅突然收到了来自那人的消息,说他的命运马上就要终结了,也就是说,他这么些年一直等待的人要现身了,所以他允许我们散播他即将坐坛结束的消息,既是将福泽散播给大家,也是希望命定之人能更快地找来。”
旦正多杰不说还好,一说“命定”这词,我就浑身一个激灵,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邪门事情实在过于多了,我现在一点好奇心都不敢多有,就怕节外生枝。
于是,在旦正多杰问我要不要去参观一下坐坛的时候,我连连摆手拒绝,只要他快点带我们去放卷宗的房间。
旦正多杰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穿行在各个房间的脚步,没多时就把我们带到了目的地:一间摆满特殊造型的长明灯的暗室。
一般的酥油灯,就是很普通的、杯状的灯座,但这间暗室里的所有灯座,全部被雕刻成了盛放的莲花,莲花花瓣不多不少,正好八瓣,灯座里燃烧的也不是平常的酥油,不知道加入了什么特殊的香料,整个房间充斥着厚重的异香,浓得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这里的场景着实是有点诡异,给人感觉是电影里马上就会出事的那种场景,但出乎我们的意料,接下来的行动却出奇顺利:
旦正多杰留在门外放风,我和杨千里则借着长明灯的光亮,迅速地把桌面上的几本卷宗翻了一遍,凭借着陈闰章日记里提供的时间和细节,我很快就定位到了死因是当年那场矿难的几人,自然也找到了当年矿难发生的详细地点。
火速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后,我和杨千里便退出房间,让旦正多杰带我们出去。
远处大殿里人声鼎沸,撞钟声诵经声随着风声一齐漫来,我一边走一边低头查看刚才在手机上拍的照片,走着走着,忽然就撞上了面前的杨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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