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张奶奶的怨(1 / 1)
“你爷当年看上的是我,可我男人不同意,他就趁我男人外出,把我儿子抱走埋了,还骗我说孩子是被野狗吃了。”张奶奶的脸在血月光下忽明忽暗,“他以为我傻?那乱葬岗上新翻的土,还有孩子身上那件我亲手绣的虎头肚兜,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地上的骨灰突然开始蠕动,慢慢聚成个小小的人形,身上果然穿着件破烂的虎头肚兜,只是那虎头的眼睛,是用两颗黑纽扣缝的——我爷的工具箱里,正好缺了两颗这样的纽扣。
“他逼我跟他,我不肯,他就把我也勒死了,埋在我儿子旁边。”张奶奶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她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你摸摸,这痕迹是不是和你爷晒谷场上那根麻绳一模一样?”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时撞翻了墙角的煤油灯,灯油泼在地上,溅起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什么。我低头一看,竟是刚才从炕席缝里渗出来的黑粘液,此刻正顺着地板的纹路蔓延,烧起幽蓝色的火苗。
“他以为烧了我的骨头,就能让我安分?”张奶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红嫁衣被火苗舔舐着,发出滋滋的响声,“他不知道,我早就把魂附在我儿子的乳牙上了。他把乳牙混进骨灰给你,不是让我护着你,是让我时时刻刻盯着你,等他那个拜把子兄弟来索命时,好把你推出去当替死鬼!”
男人不知何时又爬了过来,胸口的窟窿里插着半截镐头,正是爷常用的那把。他举着镐头朝我砸来,我侧身躲开,镐头砸在地上,震起的火星点燃了满地的灯油。
火瞬间大了起来,舔舐着房梁,把一切都映得通红。我看见爷的烟杆掉在火里,铜锅烧得发亮,烟油滴在火中,冒出的黑烟竟聚成爷的模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爷!”我喊着朝他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爷的影子突然咧开嘴笑了,嘴里流出黑血:“秦阳,烧尸匠的规矩,不能烧亲人……可爷没告诉你,要是亲人变成了恶鬼,就得连骨头渣都烧干净啊……”
他的影子慢慢消散在火里,我这才发现,门口的地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她儿子的坟,在西山坡第三棵老槐树下,挖出来,一起烧了。”
幽蓝色的火苗已经窜到我的脚边,张奶奶的惨叫声和男人的嘶吼混在一起,还有那个小婴孩的哭声,尖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我抓起墙角的铁锨,冲出火海时,背后的房屋轰然倒塌,烧红的房梁砸在地上,溅起的火星落在我的后颈上,烫得我一哆嗦。
西山坡的老槐树在血月下像个张牙舞爪的鬼,我用铁锨疯狂地挖着树下的土,指甲缝里全是血。挖到半米深时,铁锨突然碰到个硬东西,我扒开土一看,是个小小的木匣子,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阳”字——那是我的名字。
打开木匣子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果然躺着个小小的婴孩骨架,身上还穿着那件虎头肚兜。而骨架的胸口,别着枚生锈的铜锁,锁上刻着的日期,正是我出生的那天。
原来爷早就计划好了。他把张奶奶的儿子尸骨挖出来,用我的名字下葬,又把张奶奶的魂附在上面,就是为了让她替我挡灾。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奶奶的恨,更没算到那个被他杀死的拜把子兄弟,早就和张奶奶结了怨,要一起索我的命。
背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我抱着木匣子,突然想起爷让我去省城要账的事。那户人家欠的,恐怕根本不是钱,而是一条人命——一条被他亲手葬送,又想用我来偿还的命。
我把木匣子扔进旁边的火堆里,看着它慢慢烧起来,骨头上的油脂渗出来,发出噼啪的响声。火光中,我仿佛看见张奶奶抱着她的孩子,慢慢化作灰烬,而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男人,也随着火焰的熄灭,消失在夜色里。
天快亮时,我在爷的工具箱底层找到了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省城,李富贵,欠一条命,用我孙儿的烧尸匠手艺抵。”下面还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记着李富贵家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他女儿的坟,在乱葬岗最东头。”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黄纸符勒出的红痕。远处传来鸡叫声,第一缕阳光刺破血月,照亮了西山脚下的乱葬岗,也照亮了我脚下那条通往省城的路。
烧尸匠的营生,看来是躲不掉了。只是这一次,我烧的,恐怕不只是尸体,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怨恨,和被爷亲手埋下的,跨越了三十年的罪孽。
我扛起爷留下的工具箱,里面的柴油味混着血腥味,成了我往后日子里,最熟悉的味道。走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个被无数只手牵扯着的木偶,而那些手的主人,正躲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等着我这个新的烧尸匠,上门还债。
工具箱的铁皮被晨露浸得发潮,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坠着爷那七窍流血的尸身,又像是坠着张奶奶儿子那小小的木匣子。我沿着土路往村口走,鞋底碾过昨夜烧剩下的灰烬,混着露水黏在脚底板,凉得像踩着块冰。
刚到村口老槐树下,就看见村长蹲在石头上抽旱烟,见我过来,他猛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眼神躲躲闪闪的:“铖娃,这就走?”
我没应声,只是盯着他脚边的草。那里有片新翻的土,土色比周围深些,还沾着几根黑褐色的毛发——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鬃毛,可村里的狗早就被爷前几年烧死光了,说是“挡了烧尸匠的路”。
“你爷……”村长喉结动了动,“他前儿个找过我,说要是他没回来,就让我把这个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骨头上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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