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1 / 3)
那琴师头垂得更低了:“微臣不敢。”
秦般若低着头瞧他半响,慢慢踱步至软榻之上,哂笑道:“哀家没有这个心思,你最好也别有。”
琴师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双拳微微攥紧,也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保证道:“娘娘当日救下微臣,微臣只想略尽绵薄之力,为太后效犬马之劳。”
秦般若没有说话,可是目光却始终停在男人肩上。
琴师呼吸越发沉重了几分,重重咽了下口水:“太后,微臣......微臣只希望有个容身之地。”
秦般若又盯了他片刻,才慢慢将目光转开,缓步走到软榻之上坐下不知想到什么轻叹一声:“你这样的模样性子,不适合来这平邺城。”
琴师死咬着唇,声音有些发颤:“若连一个国家的帝都都容不下微臣,那普天之大......还有哪里能容得下微臣呢?”
秦般若沉默了一瞬。
琴师似乎被提到了什么痛处,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地盯着秦般若道:“平邺城权利交错,微臣确实应付不来。但是,回到乡野僻壤之地就安全了吗?”
“山高皇帝远,海阔渔人强。”他一字一顿,带着几分惨笑道,“地方豪强林立,微臣这样的出身......又能讨得几分好处?”
“最终不过是落得个优伶之称,一卷草席罢了。”
“若是如此的话,微臣宁可到这权贵中心来......哪怕是死,起码也死得体面一些。”
秦般若没有再说话,她歪着头靠向软榻一侧,微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琴师慢慢站起了身,重新回到琴案之前,继续弹了起来。
她原本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争斗,抢夺。
混乱不休。
从地方到国都,从过去到现在......甚至再到未来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改变。
这是历史。
这也是人性。
她不是圣人,也没有办法停歇所有的纷争。
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
好像也不是。
她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不过一个眼神就可以改变很多了。
比如,眼前这个琴师。
再比如,一地、一村、一城的演进。
秦般若徐徐吐出一口气来,她从七岁开始流浪,凭着一股子的胆气无所畏惧,踉跄挣扎。
她得到了很多,可失去的......也同样多。
人的心,确实是在一点点失去中变硬。
筹谋、算计,利用人心,无所不用其极。
可她也会动恻隐之心。
瞧着眼前这琴师谨小慎微,拼命求生,心下不忍。
也会想天下万民......是否还有一半也如这琴师一般煎熬搓磨。
当年她一路挣扎,顾不得旁人。如今已然有了余力,又怎忍心视而不见。
或许这就是人之一字,传承千万年的真谛吧。
无论权力大小,能力高低,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行力所能及的善。
哪怕无人得见,可天知道,风知道,自己的心也知道。
长风送暖,又是一年春分。
三月十三,各国使臣入京,商谈割赔之事。
大雍,来的是裴门。
具体事宜,秦般若没有仔细过问,尽数交给皇帝去做。拓跋良济惊喜甚浓,躬了一礼转身投入其中。秦般若却也没有歇着,借着这股春风彻底剿了当年拓跋稷遗留下来的旧部。
皇帝原本要拦,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秦般若刚刚给他放了些权,若是因这些人同太后冲突,多少有些不值当。
更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
那些老臣日日摆架子,讲资历,长久下去难免不会成为第二个摄政大臣。
倒是太后一介妇人,如今再强势,等他成年也不得不退位让贤。
如此左思右想之下也只作不管。
秦般若等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不过她也不会过分,更不可能再培养出一个拓跋稷来。
她要的是牵制和平均。
以及,利益共同。
天底下没有什么永久的信任,只有永久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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