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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不堪乡邻积毁销骨难敌故里众口铄金(1 / 1)

谢宣光天化日下被官差提去,众人皆是一片错愕,书局里大家见识了谢宣平素为人,多是不信。可街坊四邻却纷纷议论起来了,不止议论谢宣,连书苑也被捎带在里头,仿佛书苑早已上当受了骗一般。

那些议论自然是捕风捉影,没有两句真的。可世人偏就欢喜离奇,谣言越是离奇,越是不胫而走,没几日,周家亲友和书局常客都知晓啸花轩出了个淫棍,周家小姐上了大当。周三叔见书苑出了丑,更是喜上眉梢,将那流言添油加醋一番,什么浪子见色起意、小姐勾搭成奸,百般龌龊言语尽传了出去,只盼从此再无人敢登啸花轩大门才好。

“诸位,若不是有十分证据,那知府大老爷可会提人啊?”周三叔作出些耸动神色,又假作惋惜,“只怪我那侄女糊涂不晓事,吃那淫棍一骗,便上了钩。可惜先兄经营多年的书局,如今是要毁喽!”

周三叔打了十足如意算盘:如今谢书生入狱、赵氏又受制于婆家,他那好侄女书苑已是没了左膀右臂,再被官司一拖累,不愁啸花轩不倒。等啸花轩一倒,掌柜伙计想必散个干净,没了铜钿,那堂子出身的叶氏必定也守不住,剩下一个势单力薄的书苑,还不是任凭他周老三收拾?

不算现钱,单算周举人留下的房子,少说也值千把银子,再算上房子里藏着的珍本书画……周三叔想起这桩近在咫尺的横财就心痒难耐,近来常常在周家附近逡巡,仿佛自己不日就要入主周家。

如今不止周三叔日日在墙外逡巡,马家也时时上门讨人。书苑困守孤城,既无法搭救谢宣,也不知如何卫护蕴真,书局亦开不得门,几十口雇工的生计无从着落。书苑几次派遣了小厮虎啸打听,始终得不到像样消息,却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破局的法子。

书苑想不通。这官司,竟是她信任了谢宣、搭救了蕴真才引来的。谢宣难道当真是个奸人?就算她看谢宣是看走了眼,可她当日遇着蕴真落难,又如何能袖手旁观?难道仗义行好事也要遭报应?若书局当真被官司拖垮了,掌柜和黄师傅将书局交到书苑手里,她又如何同他们交代?

书苑从白天想到夜里,连睡觉也是瞪着眼睛直挺挺和衣躺着。蕴真内疚不已,担心至极,夜夜同姨娘守着书苑,只怕有一点闪失。

“要不然还是我去打听。”蕴真提议,“小厮伙计如今是打听不出什么了。花轩外常有几位官家太太来往,与我还算要好,我去问上一问,知道了什么缘故,才好说搭救的事。”

“不行!”书苑急忙拦阻,“马家日夜有人在外头候着,姐姐出得大门,就遭他们绑去了!马家还未写下放妻书,你遭他们绑去,我便是告到京城皇爷那,也救不出你来了!”

蕴真低头想了一刻,忽道:“我不怕他。马家从来都是为了财。从前作践我是为了我的嫁妆,如今来苏州,也是为了钱财。可钱财也是我同妹妹两个做书画赚来的,他们抢不去。他们胆敢近我的身,我就——”蕴真咬牙,“——我就将这只手一刀剁下来!他们打煞了我,也休想让我再画一笔!”

“姐姐……这万万不行的!”书苑变了脸色,忙攥住蕴真两手,只怕她一时意气冲出门去。

蕴真定了口气,又向书苑道:“妹妹,从前都是你们为了我出力,如今,也容我这愚姐尽一尽心。”

“姐姐,可是——”书苑两手仍是攥紧了蕴真衣袖。

蕴真正色道:“妹妹,你无需拦阻我。当日若不是你与谢小相公搭救我,我的性命早就不在了。不止是你不信,我也不信那谢小相公当真是奸人。他如今落难,你拦着我,难道要眼看着他背负不白之冤?”

书苑犹要拦阻,蕴真却下定了决心。蕴真固然平素温柔和善,可一旦定了主意,却是同书苑一个模子,八头牛也扯不回的。

书苑见蕴真决心已定,便强打精神:“我同姐姐一道去!”

“你不要动。”蕴真两手将书苑按回去,“人多了还要打草惊蛇,况且家里也是离不了人的。那周三叔若瞧见你出了门,知晓家里只剩姨娘和巧哥儿,焉能不使坏的?!你顾好了家,教那虎啸小厮同茜娘两个跟着我就是了。光天化日,我不信马家胆子那样大!”说着,蕴真站起身来,就令茜娘喊虎啸去雇轿子。

轿子很快叫来,停在周家轿厅里,蕴真又对书苑道了一声“放心”,就乘上轿子。轿夫抬出蕴真的轿子,马家的几名家丁就要上前拦阻,蕴真一手擘开轿帘,一手执剪刀指着咽喉,怒道:“我姑苏赵蕴真已与你马家恩断义绝。你们谁敢上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马家人从来只当蕴真软弱好欺,此时见她如此,也尽数吓呆了,竟放过蕴真的轿子出去了。

蕴真的轿子出门,不去别处,却是去访了苏州府王同知夫人。这苏州府的同知王大人乃是天启年间贡士,素有诗名,同知夫人亦极通文墨,雅好丹青,不久前还托花轩外印了一册诗画集。

轿子落地,同知夫人一听得是赵女史来访,忙亲请入内,令侍婢服侍茶水熏香。

蕴真道了打扰,便与同知夫人说了来意。同知夫人极推崇蕴真的书画,从前就很为蕴真嫁了马氏叫屈,如今听说蕴真遭婆家诬陷成奸,当即答应要助蕴真和那仗义救人的谢小相公洗冤。

“再未想得世间有此等无耻事!”同知夫人叹息不已,“女史勿要忧愁,我一定替你问分明就是了。”

第二日,同知夫人便修了一封信,使家人亲送至周家。书苑和蕴真展信阅览,却各自呆住了。

当日同知大人自衙门回来,夫人便询问了案情。原来平湖马家状告谢宣的状子递进去,知府大人便差人去了谢宣原籍调取履历。谢宣竟当真如姨娘所猜,出身浙东仕宦人家,甚至不是寻常仕宦人家。谢宣曾祖乃是成化年的状元谢阁老,祖父是那遭魏阉所害的“东南八君子”之一,父亲受阉祸波及,稍落了些,依旧得了进士功名,如今也是极受敬仰的名宦。而那谢宣,虽是出身如此名门,却是恶名昭彰的害群之马,十七岁上便因奸淫继母婢女遭父亲逐出。甚至宁波地方有言,那谢宣不止奸淫母婢,甚至身涉蒸乱之罪,只是谢父不忍,多方掩盖,才将其以奸母婢名义逐出。<

苏州府自宁波地方调得如此履历,自是不敢掉以轻心,故将谢宣提去衙门查问,却因事涉缙绅名誉,不能向外张扬,这也是此前书苑如何打听也不得消息的缘故。

蕴真面色惨白:“怪道他此前讳莫如深。如何是这等事?那他如今便是清白,怕也没有人信了。”

书苑如挨了一闷棍,头脑嗡嗡作响,呆立了半晌,忽道:“我不信。我要去府衙大牢。”说着就要去收拾。

蕴真忙劝:“妹妹,你还是遣个伙计。不是我不信他,只是他这等罪名,你一个姑娘家,去了府衙,却是什么名义?教人看着,口中可还有好话呀?”

书苑摇了摇头:“什么名义?我原是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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