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加官晋爵三巨头聚首嫉贤妒能两母子争讼(1 / 1)
正是难得清凉夏夜,角落香插上烧着一枝蚊香,书苑、蕴真、姨娘并龙吟虎啸几人坐在花厅里,围着一张铺了条毡的方桌,桌上铺展着三尺见方一张图纸,图纸上散落着若干棋子。
此时书苑闭紧眼睛,两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桌面上,一只四面陀螺歪歪斜斜转了半刻,倒在一个“赃”字上。除了书苑捶胸顿足,在座其他人都嘻笑欢庆起来。
蕴真宣道:“周道台犯赃受御史弹劾,官降一等,贬为知府。”
不等书苑自己动手,龙吟就要去捉书苑的棋子。
眼看自己就要升为从二品布政,离侍郎一步之遥,书苑哪里肯甘心?她两手紧紧将自家棋子盖在总督衙门正四品“道台”位置上,挣扎道:“不行不行,还没完,我要用底牌!”
“诸位可同意周道台用底牌呀?”蕴真问。
“否!”几人齐声不许,书苑却不管不顾,越过桌子强行自一叠花牌里抽出一张来,翻开却是个“行贿上峰不成,罪加一等”。书苑待要耍赖,却被蕴真一手将牌抽走。龙吟听蕴真宣牌,忙将书苑的棋子拈起来,却是比知府还低了一层,狠狠落到了五品“检事”的位置上。
书苑抗辩道:“这不能算,先前你们不许我抽牌,如今倒要‘罪加一等’了!?”
“周检事耍赖,罚俸,罚俸!”姨娘一声令下,龙吟捉了书苑两手,虎啸趁机将书苑跟前一叠铜钱挪到了庄家蕴真面前的钱堆里。
原来几人玩的正是“升官图”。这升官图不知何时何人所创,近年得浙江名士倪鸿宝改良,风行各地,无人不乐。
游戏玩法也颇简单,玩家轮流转动陀螺,依据陀螺上的“德、才、功、赃”和棋盘上的判词决定前进后退,除了棋盘,还有“联姻”、“枉法”等许多事件写在花牌里,抽取的人不是得意外之喜,便是遭飞来横祸。
书苑原本手气极好,开局一骑绝尘,先做状元,后做翰林大学士,眼看要位极人臣,却连得几个“赃”,抽了花牌,更是雪上加霜,落成了小小检事。
书苑落难,龙吟大喜。几人又走了几轮,却是龙吟独赢,如愿做了当朝太师,将桌面上的钱全搂进了自家怀里。
“不玩了,不玩了!”书苑愤愤不平,将棋盘打乱,“你们合起伙来,尽赶着我一个人欺负!”
姨娘见状就笑:“还要叫屈?今晚属你最无赖,真叫个‘恶人先告状’!”
“唉呀……”书苑作可怜相,趴在桌上没个正形,一旁虎啸却振奋起来,道:“我去收谢小相公铜钿!”
几人输赢,如何还要问谢宣要钱?原来虎啸龙吟原本拖了谢宣参加,谢宣顾虑男女大防,坚决不来,虎啸龙吟不肯轻轻放过,强令他投注赌众人输赢。谢宣一片忠心耿耿,自然是投了东家,却不想东家官品不好,接连犯赃,惨淡出局。<
“小相公,小相公!”虎啸向着花园墙头叫。
谢宣估摸着几人将要完局,已在另一头等着,虎啸一叫,就微笑着递过一串铜钱来。
虎啸喜滋滋提着铜钱回来,书苑见状责道:“你们两个还是不要太欺他老实。他一个清贫读书人,哪有许多铜钿陪你们胡闹?”
“嘻!”虎啸涎皮赖脸,“谢小相公没有,大小姐有!”
“你个小猢狲!”书苑恼了,伸出两手要撕虎啸,虎啸却跑得快,两下子跳出二门去,向外头落钥匙去了。书苑捉不到虎啸,满面通红,脸也不洗,一阵风冲去自己房里,哐哐两声将房门关上了。
此时已是夜阑人静,龙吟收拾了桌面,众人各自去睡,最先离场的书苑头脑反倒活泛起来:印书也是印,印“升官图”也是印,如今此等游戏正热,啸花轩为何不入局呢?以黄师傅的刻工,再配上蕴真的才华,若作出一套“升官图”来,不知比市面上通行的要精致有趣几分。
书苑为着发财的前景辗转反侧了半夜,第二日一早,便急匆匆去了书局,将自己的想法同蕴真和谢宣分别说了。两人一听,都是十分赞同,蕴真当即画了一张花牌样例,谢宣则动用君子六艺里的“数”,用了一早晨的功夫,将当前“升官图”的数值细细核算修正了一番。
书苑将两位军师的主意拿去黄师傅面前,黄师傅素来无可无不可,当即点头,几日后就作了一套崭新的木刻“升官图”来。书苑一看,赞赏不已,黄师傅果然刀功了得,竟用木版一毫不差将蕴真笔触再现了出来。
“好好好。”书苑已自满意,却听黄师傅憎道:“这许多可恶官爷,看得老汉窝火,倒不如来上一百零八个梁山好汉带劲!”
黄师傅不过随口一说,却启发了书苑。“世叔妙计,我之前如何没想过?”说着,书苑便又跑去分别找谢宣和蕴真,说了想做一套水浒人物“升官图”的主意。
谢宣听了,便老老实实开始琢磨如何设计“升官”路线,蕴真听了反是笑问:“那寻常升官图升到顶是太师、太保、太傅,你这水浒人物,升到顶却是宋江,却是招安?”
“索性一口气升到皇帝老儿罢了。”书苑笑,“那黑旋风不也说么,‘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却不快活?”
蕴真拿手中画笔在书苑头上凿了一下,斥道:“瞎七搭八,没有一点女儿家样子!”
虽没有升到皇帝老儿,过了十日,谢宣倒是认真阅读了水浒,规划了一套从地狗星段景柱到卢俊义、晁盖、宋江的游艺图。书苑大喜,当即拿去试玩。没几日,书苑就累积了许多心得建议,尽数反馈给了谢宣。
书苑的建议极切中要害,谢宣依言改进了,只当书苑别具慧眼,不由对书苑又佩服了几分。
书苑的建议,倒也不全依赖自家聪明。原来书苑的爹爹好逸恶劳,空有功名,一辈子只做了半天官,一身游艺的本领尽数传授给了独生女儿,书苑虽不过活了一十八岁,却是个老玩家了。
游艺图一定稿,便交去黄师傅手中。黄师傅最擅长水浒人物,无需蕴真动笔,挥手即成。
崭新“升官图”作成,书苑不急着大批印刷,而是先做了几份送给书局的老主顾。这几家老主顾都是姑苏城里最爱宴客打牌的,果不其然,没有一月功夫,这几家的亲友便纷纷来啸花轩求购新“升官图”了。亲友还有亲友之亲友,订单不断,书苑底气十足,控牢了本钱,倒是再未重蹈从前不惜工本印徽记的覆辙。
“升官图”大获成功,书局获利不菲,书苑慷慨给蕴真、黄师傅和掌柜派了许多股息,顺手也将谢宣的工钱涨了几分。
书局经营有方,几位老资格的伙计也动了参股分红的念头。这一日,正当书苑与刘伙计订参伙契书时,却有两个公差踏进啸花轩大门来。
“敢问两位官人来敝处,有何贵干哪?”掌柜上前相迎,却被一掌推开。
“这书局主人呢?”公差环视一周,叫问。
掌柜微一拱手:“我家主人是闺中小姐,不便见外人的。官人若有事,不妨告小老转达罢。”
“女子?”公差中为首一人似有几分诧异,又含混道,“算了,女子就女子,你替你家主人听着:苏州府衙前有人提告,说这啸花轩主人诱拐士人妻女,现那遭拐女子的婆母同丈夫两个,已经递了状子,尚在府衙候着,就等捉了你家主人去见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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