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啸花轩赚进利与禄浴德堂深藏功和名(1 / 1)
书苑等到第七日,镖局还未有谢宣的行踪,苏州府学却先收到了应天府南京国子监的文书,纠问苏州可有国子监学生掠卖他人奴婢、鱼肉乡里之事。
虽国子监的文书没写周三叔的大名,可周三叔真金白银才买来这“监生”资格,万万不敢马虎,听了消息,就要连夜将那买来的小丫头送去乡下藏匿,却未想方一出门,便被巡检司捉了个正着。
拿不出契书,就是掠卖他人奴婢,这可是要杖九十徒二年半的大罪过,巡检司咬到如此肥肉,自然不肯轻易松口,周三叔磕头如捣蒜,将那黄毛供出来,又纳赎了许多银子,才免了皮肉之苦。只是消息传扬了出去,苏州府学便是要回护也无从回护,只好如实上报南京,将周三叔的监生给革去了。那丫鬟,自然也是由官府交还原主。
那黄毛贼人被捉去衙门里面,苏州府里心虚的人着实不少,只怕他为了脱罪再咬出些什么,个个八仙过海疏通了关节,连交银子赎罪也不让,只教行杖的人务必手重些,不分青红皂白几十杖下去,结果了黄毛性命。
到了第十二日,镖局终于有了谢宣的消息,却不是在什么凶险地方,是在苏州城里一家名叫“浴德堂”的混堂里。彼时那谢宣交了十个铜板的澡资,方领得一块肥皂,便被镖师拖着去见书苑了。
“东家。”谢宣颇有些心虚,脸上笑容比平常格外明朗些,只是畏惧旅途风尘熏着书苑,站得也格外远些。
书苑惊喜交加,却还是板下脸来:“小相公洗得好澡?亏我还请镖局里寻你。这几日的工钱,我是一定要扣下了。”
谢宣点头不迭,赔笑答:“自然,那是自然。”说着就抬腿要走。
“站住。”书苑厉声令下,见谢宣转过头来,又小声道,“你别走,我有事问你。”
谢宣也收了笑容。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有一肚子话,反倒是默默无言。
书苑犹豫许久,微微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只问你一句话,那向华堂的事,同你可有干系啊?”
谢宣忙作惊讶状:“又出了什么事?”
“还要装相!”书苑气得脸红,“我早打听清楚了。有人给苏州府巡检司写了匿名帖子,出了些发财主意。”
“兴许是那周三叔的仇家罢。”谢宣搪塞。
书苑却笑:“我只说是帖子,何时说是周三叔了?”
谢宣此时漏了马脚,也知瞒不过,便笑道:“如何能怪我?他是自作孽不可活。”笑着,他便将几日前自己知晓了蕴真使女去向,如何去南京城国子监里告状,又如何写了帖子给苏州府巡检司的事,删繁就简告知了书苑,只是隐去了那黄毛贼要与他香个面孔的事。
“我要你‘走为上计’,可是要你不留个消息就走?真叫气煞人。”书苑犹自埋怨。
不告而别是情况紧急,过后不寄信是怕走漏消息,谢宣待要如此解释,望见书苑面上神情,却咽下了话,赧然道:“是我不好了。”
“谁又说你好不好了!?”书苑红了面庞,驱逐谢宣道,“去去去。”
谢宣此时反倒不急走了,呆站着望着书苑。
书苑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微笑道:“旁的事我也不问你。你不说,自有你的苦衷。你何时想说了,再告诉我不迟。掌柜和伙计那里,我早替你搪塞过去了。别人问你,你只说不是苏州秀才,是宁波府秀才就是了。”
谢宣点了点头,还是犹豫着不走,书苑又恼了:“还要在这里愁头怪脑!不要白瞎了你那好茉莉花肥皂,去去去!”
谢宣哑然一笑,转身走了。
自黄毛伏法,那斜对街的向华堂便关张大吉,店东重新在门板上贴了“吉店出赁”的条子。只是此处先倒了茶坊,又成了贼窝,却是放了一个月光景也无人问津。
这一月里,蕴真的画谱已完成了第一册。有寒山女史珠玉在前,画谱一经刊印,便得吴中士子争购。每日书局不及开门,门首便列起队伍,最初三五人,而后十余人,再后便是蜿蜒如龙,蔚为壮观,连许多不知寒山女史姓甚名谁的人也凑起了热闹。虽不知谁是女史,这些人却也不是附庸风雅——画谱一册难求,只要买得了一转手,就赚几两银子,自是比做工还强。
书苑见第一册便如此抢手,反倒是控严了印数,只说画谱精美,印刷不易,连书局老主顾私下求购也不松口。如此苏州城内的文士更认定了画谱奇货可居,啸花轩门前的队伍反是更长了。
出了第一册,便要有第二第三。书苑心思活络,却是书籍未动,书票先行,预售起了第二三册,一分本钱未动,账上便平白多出二千银子。书苑得了现银子,尽数存进了银庄里。所谓“长袖善舞,多钱善贾”,越是有钱,赚钱便越容易,等到节末同纸商木商结账,书苑又赚得几厘利息。
有了真金白银的功绩,书苑的腰杆总算是直了起来。而掌柜因先前眼拙,险些误了蕴真性命,很有些心虚,对着书苑也不大摆谱了。吴掌柜主动放低了姿态,书苑反而更以礼相待,绝口不提先前蕴真和画谱的事,从此吴掌柜佩服了书苑,不再叫“大小姐”,正式改口叫了“东家”。
其余老资格里,那黄师傅是个闲云野鹤、世外高人,本就不爱管书局经营,老账房在内的一群人,则素来以吴掌柜马首是瞻,书苑收服了吴掌柜,也就收服了这一群人。
垂帘老太后逊位让贤,书苑登临大宝,春风得意,便有了开疆拓土的壮志,那斜对街的向华堂遗址再度落进书苑眼睛里。店东迭遭厄运,急于寻个可靠人,书苑掌准了趁人之危的精髓,一分定约银子不给,只约定店东以门面入股新店,盈利后每月分红。
“向华堂的门面,我盘下来了。”书苑喜孜孜地宣布。
众人一呆,说要开分号,却也不是这个开法。“东家,分号哪能和老号开在一条街里?普天下做生意也没有这个做法。”
“谁说是分号?”书苑洋洋自得,“过些日子你们就晓得了。”
过些时日,那门面渐渐整饬起来了,连着几日,搬进去些桌椅屏风、炉瓶三事、书画珍玩,糊了几扇绿纱门窗,从外面看不出端倪,却当真不像是书局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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