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女婢踪隐疑落难公子心牵欲求真(1 / 1)
到了第二日,书苑醒来,谢宣早已与庙里结好了房饭钱,又雇妥了两部轿子,一行人用过早膳,便返回苏州城里。
闺中女儿在外居留一夜,着实吓坏了姨娘,姨娘本想大大申斥书苑一番,未想得与书苑一道来的还有一位蕴真。蕴真落落大方,将缘由娓娓道来,三言两语就解了姨娘顾虑。虽说如此,姨娘还是埋怨叮嘱不断:“大小姐,赵家小姐,如今不比过去,就连苏州城里也不太平了。自从西边北边打了仗,逃难的,逃荒的,还有些花子拐子,都到了苏州城里,不得了的!”
说到花子拐子,书苑心里一沉,蕴真的婢女不过去苏州城里送书,就了无音讯,未必不是遭了贼手。
“赵姐姐,你的使女先前来苏州城里,去了哪些书局,你可知道吗?”
“我吩咐她时,就只是吩咐了苏州城里出名的几家:东吴书林、金阊五雅堂,再就是学士府啸花轩。她一日里原也去不得几个地方。”
既然如此,女子失踪之处必定离此三地不远,书苑忽然想起向华堂那黑洞洞的门面,心里一沉:向华堂离啸花轩不远,也是个书局模样,那使女在啸花轩未能如愿,兴许就顺路走进向华堂里了。
书苑十分担忧,遂将向华堂逼走茶坊、霸占门面、盗印图书、私印亵文等事细细与蕴真讲了。
“那起人自来了学士街开了那家书局,便是非不断,却也无人敢管,只传是与宫里周娘娘有些渊源。我怕赵姐姐的使女就是遭了他们毒手。”书苑担忧道。
蕴真亦忧心忡忡,说着就有些落泪的意思:“若是拐子,我们自报了官去拿他,可他若是娘娘亲眷——”
书苑沉吟半刻,又道:“他若真是周娘娘的亲眷,苏州知府早将他奉承到天上去了,倒也不必开个书局同小民抢夺生计。我揣摩着,大约还是豪奴逞主人威风。”<
原来当今皇后娘娘出身苏州市井人家,只因品貌出众选入宫中,如今皇后父母虽已搬入京中,在苏州也还留有许多亲眷。娘娘得天子爱重,苏州城里就有许多人打了皇亲的名号行事,真真假假,却也无人戳穿。
假皇亲也是皇亲,两人相对无言,都有些一筹莫展。此时谢宣正挟着一摞书稿进来,在外听得两人议论,便道:“那还是我去探探虚实。”
谢宣今日替虎啸上门送书,又主动开口相助,仿佛换了个人,姨娘不免有些心惊——前些日子,这谢宣见了书苑如同鼠儿见了猫,留居寺庙一夜,竟落落大方起来了,颇为可疑。如此想着,姨娘又将书苑上下研究一番,见书苑也十分坦然,更觉疑窦重重。
姨娘不知晓,原来这谢宣独有一股呆气,他想着自己与东家留居山寺本已有碍东家闺誉,若再刻意避嫌,反而落人口实,更于东家不利。一左一右,左右互搏,他竟有了些君子坦荡荡的态度,将从前小心全抛开了。他既坦然付之,书苑天性潇洒,当然坦然受之,只有姨娘不知缘故,只当谢宣在山里中了邪。
有外男在场,蕴真早退到屏风之后。书苑听了谢宣建议,担忧道:“那些人毕竟是些坏勾当里的,你一个人,总不好……”
“东家放心,那黄须无赖汉,就是来十个也不怕他。”
书苑脸色一白,就怕他自夸力气,贸然使用那“君子六艺”,待要劝阻,却听谢宣又道:“东家勿忧,我有分寸,必不会打草惊蛇。”
书苑点头,却还不放心,叮嘱道:“万万不可莽撞,若有不妥,还是走为上计。”
谢宣点头,放下书便去了。
见谢宣走了,蕴真从屏风后慢慢走出来,疑惑道:“方才那位小相公是什么人?”
书苑答:“是书局校勘秀才,他在苏州备考,顺便与我们书局里做些事。”
蕴真更疑:“怪了。我听他说话,有些浙东口音。若当真是浙东人士,要备考,也该是在杭州府,怎么是在苏州?”
书苑随口答:“兴许籍贯是苏州地方罢。”说着,她也起了疑虑。若说谢宣籍贯苏州,他当日落难时别无亲友,若说他籍贯浙东,却也不该在苏州备考,若说是蕴真听得不确切,可蕴真是从苏州嫁去浙东平湖的,她说像,总不应有假。
书苑这才发觉,她从前为着避嫌,从未打听过谢宣的底细,书局里众人因他素日诚恳,也不疑心。原来这谢宣不知父母,不知籍贯,竟是个石头里冒出来的人物。
蕴真望见书苑面上神情,也微微变了脸色,劝道:“我看妹妹颇器重那小相公,还是请人打听些为好,正如姨娘说的,如今世道不太平,只怕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书苑小声回护道:“他若真是朝廷钦犯、江洋大盗,倒也不犯着在书局做工嚜!……一月八钱银子,可有什么好处?”
“八钱?!”蕴真疑心更深,“八钱哪里雇得到一个秀才相公?妹妹,这小相公来历,你一定要查查清楚了。”
书苑胡乱应下,只不信谢宣别有用心,道:“这倒不急。我先请掌柜去苏州府学里问一问,府学里秀才名录总是没有假的。赵姐姐,你既不愿回伯父家,也不要在苏州城里另寻住处了。你孤身在外,连个使女也无,极不便利的,我家正有空余房舍,倒不如住在我们这里好。”
蕴真摇头:“我既立志与伯父打争产官司,在苏州总要一年半载,哪好这样叨扰你?”
“哪里是叨扰!”书苑不满,又劝,“赵姐姐勿忧,我家人口简单,原有些空房舍,你只当是寻得了一处房子。一年半载不久,我还贪图着你在这一年半载里把画谱全集作出来呢。”
蕴真还有些犹豫,书苑又正色道:“你若怕叨扰,那我将每月房饭钱自书款里一毫不差扣出来,你看可好呀?”
蕴真一笑,知道书苑是真心相助,自己再推脱未免托大,便点头应了下来,自此每日潜心编写画谱。
书苑虽不信谢宣居心不良,却也存了个小心,趁当日谢宣外出探访,就托了掌柜到府学去查秀才名录。谁知当晚谢宣还没回来,掌柜却先带回消息来——苏州府学里,竟当真不曾有姓谢名宣的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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