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 / 2)
这次的确是真的信了。
份数不多,大概只有寥寥十来封,其中有一半是梁穗本人写的,被他飞快挑出来,只在剩下那一半里面一封封打开,仔细地看。
柔和的灯光下,他专注的侧脸透出一种温馨而旖旎的味道,眼睛也是亮亮的。褚京颐看得舍不得眨眼,近乎痴迷地凝视着他终于像是从玻璃罩子下探出来的、来到了褚京颐的世界的脸。
没关系,没关系。
一个死人而已,就当,忍受一时的耻辱,反正他又不可能活过来,只要梁穗愿意降临,愿意,重新看到自己……
“哗啦”一声,omega将那几封信全都推开了。
褚京颐一愣,“怎么了?”
「不是,」梁穗比划,「不是绥宁写的信。」
褚京颐脸色一白,胡乱抓过几封信看了看,嘴里说:“不是吗?我看着挺像我哥的笔迹啊……”
梁穗看了他一会儿,「是你写的。」
“……我记不清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能记得我俩给你写的信的内容?”
「记不全,但能分得清你们的笔迹。」
alpha笑意更勉强:“我妈亲手教的都分不清,你能分得清?你再看看,说不定这就是褚绥宁……”
「不是。」梁穗往手缩了缩,不肯接那封信,「分得清。」
“……你再看看。”
「我分得清。」
“分得那么清,干什么?”褚京颐捏着信的手在发抖,嗓音也在抖,“有意义吗?啊?我写的信,跟褚绥宁写的信,有区别吗?我们不都是在陪你聊天、哄你开心?”
“那几年他病得下不来床,回信全都是我给你写的!你想要的书、文具、玩具,各种礼物,也都是我送你的……你不是就是喜欢那个陪着你的alpha吗?那那个人是我还是他,有什么区别?我跟他连长相都一样……”
「不一样。」梁穗忽然推了他一下,示意他离远一点,「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褚京颐冲动地喊出声,“这不就是褚绥宁的脸吗?你不是就喜欢这种阴柔的不阳刚的像个omega一样的长相吗?你就是对这张脸一见钟情——”
梁穗再次推开他靠近的、激动的、越来越显现出与绥宁的不同的脸,「不好看,没有以前好看。」
到底是经过人工修复的美貌,总不可能与原来一模一样。
褚京颐手术动得急,其实还没恢复太好,做表情的时候,总显得有些生硬,总有些,不大像。
「泪痣不一样,颜色太淡。」
褚京颐脑子里嗡嗡响,粗喘着环顾四周,最后从梁穗以前做针织的篮子里抓起根钩针,对准左眼下那颗人工补上的泪痣狠狠一扎,剜出个血孔来,急切追问:“现在呢?现在和以前一样了吧?”
梁穗端详他半晌,再次摇了摇头。
褚京颐的从前,对他没有意义。
他想要的,是有着褚绥宁的从前。
钩针从alpha手中当啷坠地,褚京颐死死盯着他漠然的面孔,内脏仿佛四分五裂,剧痛钻心,他咬着牙道:“好,你好!梁穗,你够狠,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情,是不是?你一点,一点都不怀念我们的从前……是不是?”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褚绥宁为你做的事,我也都为你做了啊!那些让你对他产生爱情的契机,也曾经都发生在我们之间啊!那为什么你就认定了是他不是我?为什么你就这么坚信你爱的是他?你,你真的爱褚绥宁吗?”
褚京颐望着那双乌黑澄澈、仿佛不曾沾染半点俗世烟尘的大眼睛,怔怔地,不知为何就问出了这句话。
爱情,对于梁穗到底是什么?
对于一个,从小遭受父亲家暴,母亲出逃,生活贫苦,没有玩伴,连话都不能说的劣等omega……
是憧憬吗?是幻想吗?是他心中那片纯净无垢的雪国吗?褚京颐与褚绥宁……那个在孤寂漫长的岁月里一只陪伴着他、安慰着他、听他倾诉内心丰盈世界的alpha的形象,对他来说究竟算是什么?
褚京颐想起那年暑假,梁穗住在褚家,因为频频跑去骚扰褚绥宁而惹得徐寄蓉大动肝火,想起自己曾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将褚绥宁当作了自己的替身。
错了。
褚绥宁不是他的替身,他也不是褚绥宁的替身。
他们,全都是镜子,一面伫立在梁穗心中的空洞的镜子,替他映照出他心目中完美无瑕的爱情幻景。
“你不爱褚绥宁,梁穗,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会在那个时候令你萌发爱情芽苗的alpha,就算那个人不是我也不是褚绥宁,你也会爱上他,你只是爱上了自己心中的完美假象,那绝不是、绝不是真正的爱情……”
没有用,那层隔膜再次出现了,将他阻拦在梁穗的心门外。
不再听他发出的声音,不再看他的痴狂痛苦,他的一切,都被梁穗拒之门外,那道门拒绝为褚京颐打开。
“你别逼我难为你梁穗,像你这样的omega,你这样的……”
这样渺小的,卑微的梁穗,照样将不可一世的褚京颐逼上了绝路。
威胁在尚未完整出口的刹那间就已经变成软弱的哀求,可是没有用,已经没用了。
他用尽全力让自己不准暴露出更多更难看的丑态,然而眼泪在此刻不受控制,痛苦不受控制,身体佝偻下来,像是只受到伤害的野生动物一样本能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躲藏起来,但藏无可藏,藏无可藏。
曾经被梁穗施予的爱变成了空气、水、供给提及活动的所有能量物质,构成生存不可或缺的一切。褚京颐曾经在极度的窒息与饥渴的苦痛中挣扎了七年,再度得到这珍贵的养分不过两年,而今那已尽皆变成了剧毒。
在这一刻,他的爱情终于幻灭了。
……
同一晚的褚家老宅,观心楼中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陪伴当家太太徐寄蓉多年的佣人陈姨惊慌失措跑出来,朝着主宅方向边跑边哭喊:
“快来人!来人啊!太太割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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