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2 / 2)
他爱了一个那样的人,却险些以这种方式弄脏她。
选择错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他。他想做猎人,有人却磨去棱角拔去利爪,甘愿接受驯化,原来日暮穷途一败涂地的只是自己。
他的爱,汲汲营营,处心积虑,不能匹及她千万分之一。
既然错了,那就让这爱,成为他一个人的事。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怔忡。
风铃微动,盈目的太阳刺痛眼睑,一棱一棱的光束摇荡在眼皮上,好似记忆的片片闪回。相同的人,相同的地点,却是和那天完全不同的天气,不同的心情,男人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自己的车旁,又鬼使神差地从车里拿出一盒香烟的。
他久久没有动作,垂下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像是要制止似的,继而将烟盒缓缓收紧。拆封了的却未被人动过的烟盒在外力下慢速崩溃,伴随着爆开的嘎吱声响,烟叶扭曲着破肚而出,几乎只幸存了完好的一支。
曾经如此藐视的尼古丁,成瘾者,此刻却带来无可挣脱的引诱和欲障。视线没有焦点地低垂,景不渝茫然地咬住烟嘴,火机却怎么也点不着,徒劳地一试再试,最终还是不遂他愿。
男人取下那支烟,不知该追随什么,又该如何自守。
背影像是一座沉默的、灰暗朦胧的塑像,伶俜地孑立。
……
“什桉?”
一个女声试探着响起。
什桉抬起目光,她的思绪变得迟缓,裴裴原来还在这里工作吗?眼角被泪水浸得紧涩,勉强的笑是挤不出来了,干脆怔怔地望住她,“裴裴姐。”
裴裴靠近一步,郑重地双手递过来一个盒子,放在没有被水渍沾到的桌面上,“这是景总请我转交给你的,他什么也没有说……什桉,你还好吗?”
指尖抚摸上去,是高档首饰盒外部独有的细绒质感,景奶奶为她戴上、她连同钥匙悄悄送回景不渝家中的镯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细微的呜咽溢出喉间,什桉蓦地抓起首饰盒起身探往窗外,找寻那人离去的踪迹。可是行人都寥寥,只有成排临停的私车,她转而冲出店门。
急乱的环顾间,她瞥见一抹身影,那像是无依无措的惨然若失,那全然没有了支点的男人。眼前顷刻变得模糊,什桉不顾一切地呼喊:“景大哥!”
男人的指尖猛地一蜷,他没有转身,身子旋即被一股从后扑来的力道一撞,一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景不渝的呼吸蓦然急促起来,心脏跳得极快,身体里,那欲盖弥彰的、迅猛的仓皇与急迫的挽留也被撞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倾巢而出。夹着烟的手指失力,香烟轻飘飘地落地,连同那些不着边际的神乱迷思也一并急遽坠落。
手掌小心地覆上她的,像是在不死心地试探着改变女孩的心意,呢喃着:“……我不行吗?什桉……我会做好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对不起,我……”
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
欲望满足的瞬间,就是偿还的开始。
倘若他不曾越俎代庖想要据为己有,那就不会连驻足的资格都被剥夺。凡事都会有价格,得陇望蜀只会失去更多。景不渝,这价格太过高昂,比你拥有的所有都多。
可是请留下吧,请留在我的身边吧。哪怕是犹豫不决也好,左右为难也罢,至少不要推开我,至少不要完全地,投入他人的怀抱。就让这一切都浑浑噩噩吧,不被满足,也比绝望要仁慈。
我会知足,会收敛欲望,就算这会让我煎熬和痛苦。
景不渝攥住她的衣袖,犹如她那次紧紧攥住他的一样,话音很轻,语无伦次,夹杂着近乎祈愿般的迷惘。视线微抬,被艳阳照射得颤动收缩的瞳孔里,那是附丽在璀璨光明下丛生的极暗,好似无限向下延伸的深海,表面静寂,可再强朗的光线也穿透不过。
为什么那时没有带她走呢?为什么失去她了呢?
景不渝,你该怎么办?
没有她,你该怎么办?
这一副烂摊子。仿若被山火席卷过境的密林,残枝断木,焦石灰碳,一切都被焚烧殆尽,火已然熄了,空气里残留的烟熏味却始终盘旋在心。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可难道就这样放开她吗?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卑微的,恳切的,囚徒一般地想要留住这最后的垂怜,留住这最后支起他全部的一绺体温,“……什桉,我不行么?”
“不要这样!景大哥,求你。你把镯子给我,是允许我还可以对你有所求,对吗,那就请你爱惜自己,比以前更爱惜自己!”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和哭腔,什桉狠下心来,将自己的衣袖一寸一寸地抽出,“景大哥,请你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怎么敢联系你,我怎么敢求你帮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请你一定要幸福,比我在你身边时,更幸福,更圆满。
否则我一定无法原谅我自己。
什桉一步步后退,也许是最后一次凝视男人颀长的、孤寂的身影,宽阔的、如今却莫名脆弱不堪的肩,他绷紧的、经络棱起的手背,以及掌中那毁烂变形的烟盒。她眼角通红,最近哭得有些太多了,可是愈是难过,眸光却愈是亮得惊人,下定了决心的事,谁也不能叫她改变心意。
她专注而一心地凝着景不渝,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转身飞奔上车,再无留恋地,驶离了这条他与她七年开端的巷道。
【作者有话说】
哎,景大哥……
又是为景大哥哭泣的一天。
但这一天总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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