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2 / 2)
低柔的声音里莫名的有股小心的意味。
他在服软,他在低头,他在祈求她的宽宥,祈求她若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能不能再给他一点时间。
什桉转过身,望进那双投下来的、暗色的眼眸。
那仿佛对她永远没有期限的宠爱,那流动在血液里的,习以为常到迷惑人心的温情,此时此刻,流沙似地渗入一种新鲜的、甜蜜而浓稠的忧伤。
这个男人太了解她了,正企图像扭转过去无数个她要割舍的时分,想让自己再一次对他沉迷和投降。可他也太聪明,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就有所察觉。
什桉坚定的,不留余地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景大哥,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不认为那个时候你对我是喜欢。”
她是如此的平静,这件事萦怀许久,需要的已不是申辩,而是唯一困扰她的谜题的揭晓。
重要吗?也许也不重要,有没有景不渝,董欣桐都会做的,结果恐怕也还是那样。
只是事到如今,还差一个明白。
公园里喷泉的流水滴沥不歇,那潮湿轻巧地滑入男人回忆的渡口,令他深邃的面容上出现了一抹虚缈的罅隙,清浅的笑意从那里浮上来,“为什么……”
这些年里,他总是在莫大的欢愉之余,又隐隐感到差慰人意。再大的痛苦,再大的困难,她什么时候畏缩过,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比什么都举棋不定,迟迟不愿跨过那条线。他困惑过,他就这么让她不能托付么?
于是他想,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还不足以让她看到自己的诚意。没关系,对于她,景不渝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只是不得不忍受占有欲和依赖感。
是的,不知不觉中,他反而依赖上了她。
想要无时不刻地见到她,触摸她,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有时候念头抽根发芽紧接着疯长,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她的宿舍楼下,或是离境的飞机上了。就好像脑子还没琢磨透出什么来,心灵就控制着自己的肉|体先走一步。
也好比当年,根本来不及细究那份情感应当怎样分门别类,就强势地伸出了手,将她阻隔在自己的臂弯之内。
不是喜欢么?
他不认为那时与现在有何等的差别,不管是从前还是当下,想要照顾她的心情从未褪色。
或许还是有差别的,那个时候的自己更果决更说一不二,似乎什么都胜券在握,但是现在,他唯恐自己杀伐残酷的一面为她所知,知道他并不广义的善良,知道他并不无私,比起她,他的双手更是脏得不像话。
为什么?为求仁得仁,为如愿以偿。
他景不渝想要什么,从来没有这么百般不得过。
他回国不久,那是以他的名义与董欣桐的第一次合作,也是新一代景家人对外扩张的节点,算是投名状,一次顺水推舟的示好,就这样达成了默契。
因为他告诫过她,不要让自己受伤,其实也是在告诫自己,她既不希望,那他也应该保持距离。因为她的年纪,也因为他们年岁的差距,他在开始也总是不去深究,像深究了就不可挽回了,就放任它朦胧不清吧。
可是一切还是一点一点地脱节了。
就譬如他早已知晓她与舅舅的关系,却还是因那通被传播的录音而怒不可遏,他不由地想,假使那个少年连自己的母亲都无法说服,怎么能够给予她无微不至的保护呢?她的人生已然这样辛苦,还将承受一份来自他至亲的伤害,这不是太可笑了么?
在罧市遇到董欣桐,决定是一瞬间作下的,他在那位女士的眼中看到了决断——她要出手整治这扰乱了她寄予厚望的陆家血脉的一家人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什桉抿了抿唇,“我从罧市回来后你就去过我舅舅家,在那个时候与江澄祎有了接触。陆判被送出国前,你和董欣桐一起在罧市出现……于是你们有了合作。”
明明是轻柔的语调,在他耳朵里却潜藏着万劫不复的味道。
光线照亮她纤细的面容,琥珀色的双眼里倒映着他,那安谧宁静的仰视,好似只是在聚精会神地等待教授落笔写下一道偏微分方程课题的解答思路。
这样的视线相依,像是月光下晶亮的果实一样诱惑万分,既散发出迷人心窍的甘美,又镌刻着一种冷感十足的纯洁感。她看着自己,鲜艳的唇瓣吐出轻如朝露,同时近乎无情的诘问:
“想要给我更容易的人生,为我着想却不过问我的意愿,武断地替我选择了看似恰当的最优解,其实也是一种欺骗吧?”
景大哥,在你自己都没有看清的时候,是否对手无寸铁的、毫无反击之力的我,施加了你那不近人情、以爱为名的傲慢呢?
“景大哥,为什么你觉得,你有权左右我的人生?”
眼瞳赤裸裸的,像一面光滑的镜子,纤毫毕现地照出他自己。神经骤然震颤,景不渝的手掌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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