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 / 2)
两人又对饮一盏。酒意上涌,话越发多了起来。说着说着,阿娇望着她,眼里漾起真切的期盼与惋惜,“哎,要是令君也有个孩子,就好了。你与殿下都是这般品貌才学,生得孩子定是玉雪可爱,聪明伶俐的……”
陈扶笑了笑,没接这话。凑近了,压低声道,“姐姐。不如你给我讲讲阿珩小时候吧。四岁时候,五岁时候,六岁时候,他都是什么样儿啊?”说着,自己又笑了笑。
“二郎小时候啊……小时候他……”
阿娇忽地顿住,她垂眸,盯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叹出口气。那叹息又重又长,带着时隔很多年仍未能全然消散的怜惜。
“不是怪你的意思,令君,真不是。”阿娇抬起眼,眼眶已红了,“但二郎他……哎,二郎小时候等不上你,那模样……很可怜。”
陈扶:?
“自从你不来将军府后,二郎每日天不亮就醒了。也不要我们多伺候,就自己搬个小杌子,坐到府门里头,靠着那棵老石榴树,眼巴巴地望着门外。那时候他才多大点?三岁多的娃娃,路都走不大稳当。就那么坐着,从日头刚出坐到日上三竿,再到日头偏西……”
“下雪了,就挪到门房檐下;刮风了,就把小杌子往门洞挪一挪。我们看着心疼,劝他回屋,他就摇头,仍安安静静坐着。直到奶母硬给他抱回去。每次……每次奶母往陈府递帖子。”
“二郎高兴得什么似的,把自己那点宝贝——弹弓、好吃的、还有不知哪里捡来的漂亮石子,全翻出来。结果……”
陈扶猛灌了口酒,压住喉头的哽塞,
“他等了……多久?”
阿娇看着她,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一直。”
大将军府,她来过许多次。
六岁时为暗杀兰京而来,兰京刺杀案后为养伤而来,中间,也因各种缘由踏足过。每一次,都是为了别的事,别的人。
今日她溜了值,头回为了他,来到此处。
为了看看他曾生活的地方,看看阿娇口中,他日复一日等待的门口。
大将军府早已收归内帑,作为皇家产业封存。朱漆大门紧闭,只有披甲执戟的侍卫守在门外,还有个守门人,缩在门房打着哈欠。陈扶亮出官符,守门人忙不迭开了门。
慢慢走到府门内的影壁前,石榴树下。就是这里了。阿娇说,他搬着小杌子,坐在这里。
她仿佛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精致的锦缎小袄,抱着膝,仰着脸,从晨光等到日暮。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那扇或许会打开、但永远不会等到的大门。风来了,雨来了,他小小的身子缩一缩,往里挪一挪,目光却不移开。手里的花绳被汗浸得变了色……
夕阳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地上,与那虚幻的小小影子重叠。
她看了好久,才继续往里走。
回廊、枫树、竹丛,正院,西屋,皆是旧时模样,却又处处透着人去楼空的寂寥。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昔日王夫人居住的院落,推开东厢房的门。
这是高孝珩的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榻靠墙放着,烟罗帐幔已褪了色。墙角一个填漆小柜,柜门上描着稚气的花鸟。靠窗一张书案,规矩摆着笔墨纸砚。
这房间,不似久无人居的废屋,倒像主人时时还会回来,在此读书习字,静坐冥思。
特别是东墙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
架上填满了各式卷册。经史子集,诗文杂俎,分门别类,脊题清晰。她缓步走近,指尖拂过那些或新或旧的书脊。《毛诗》、《昭明文选》、《抱朴子》、《山海经注》……还有大量地理方志、兵法韬略,甚至农书医典。
书页边缘多有磨损,不少册中还夹着素签,露出些微字迹,是她熟悉的、清隽中隐含锋棱的笔触。
陈扶伸出手,碰触他曾翻过的书籍,仿佛这样,便能离那个在此度过漫长童年的孩子更近一些,离那个日日枯坐门口的孤单身影更近一些。
指尖探向一册《孙子兵法》。这是他最爱引用的书了,书脊磨损尤其严重。
触到书脊,将其抽出——
“咔。”
一声极轻、却在寂静室内格外明显的机括弹动声。
又抽了半寸。
“喀啦啦……”
沉闷的滑动声响起。整面书架,连同其后看似坚实的墙壁,缓缓地向一侧陷进,露出一人宽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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