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1 / 3)
赵永泓和张少辞抵达山崖时,已是八月下旬。两位皇亲国戚,披星戴月而来,形容都格外狼狈。
赵永泓尚在孝期,粗衣淡茶,面颊瘦削,不复从前雍容烂漫。
张少辞神态疲惫,脖子上还缠着白纱布,更没了当年在平宁府雷厉风行抄没近半官员府邸的钦差气度。
雪里卿淡道:“如此狼狈?”
“何止狼狈,我们两个差点没全乎回来。”赵永泓指着张少辞的脖子,气呼呼告状,“瞧见没,这家伙自缢!要不是本王聪敏,察觉不对去救,琦儿差点就没舅舅了!”
雪里卿转眸瞧了眼张少辞,看他双目无神的模样,并未多言,只道:“琦儿已经睡下了,金嬷嬷收拾好了两处小院,你们早些休歇,一切明日再说。”
“好,你们也去睡吧。”
雪里卿颔首,目送他们在金嬷嬷的带领下,去了后面的小院,这才跟提着灯笼的周贤转身回去。
次日清晨。
天未亮,雪里卿罕见地醒了。
周贤悄悄起床,穿好衣裳,正准备去早练,见他睁着两只大眼睛没闭上的意思,弯腰问:“不睡了?”
雪里卿轻嗯:“去找人谈心。”
周贤吃醋地皱皱鼻子,张嘴在他脸颊啃了一口,才转身去替雪里卿拿要穿的衣裳。
天色尚青,晨风微凉。
雪里卿一身素袍,走出宅院,抬眸便望见不远处的菜地边站着一道孤零零的背影。笔直又单薄,颤颤巍巍,好似随时会随风而去。
他迈步过去,递出一捆麻绳。
张少辞望着麻绳沉默:“一大早专门起来嘲讽我?”
雪里卿十分无情地点头:“我唤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救不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既然你最后仍选择自缢,我会最终你的决定,趁王爷不在,你抓紧找颗歪脖子树,早死早超生。”
他晃了晃麻绳,示意人赶紧。
张少辞接住,注视几秒,垂下手轻声道:“不死了。”
几月前收到雪里卿口信,说琦儿想念舅舅,张少辞鬼使神差地理解了其中暗含的劝生之意。
他不知道仅有几次接触、远在千里之外的雪里卿如何参透自己的想法,是算命算出来的,又或许只是一个阴差阳错的误解,但那句话的确暂时稳住了张少辞即将崩塌的信念。
但也仅仅是暂时而已。
一块木头,精心养护之下可以完好保存千年,置于阴暗潮湿处,不必多久便会腐烂陈朽。
张少辞历经两代皇帝,眼睁睁看着先皇将王朝从崩溃的边缘一点点托举起来,欣欣向荣,又看着新帝登基,不足一年,朝廷摧枯拉朽般腐坏。
皇位更替,朝中动荡,世袭罔替的侯爵,盘根错节的世家,连先皇留给他说可靠的所谓清流都在蠢蠢欲动,争夺利益,包括张少辞的父亲都不例外。
张少辞愧疚,更绝望。
因为这江山皇位是他亲手献给五皇子的,献给了一个昏庸荒唐小人,更因为在此过程中,张少辞终于看清了,就算他坚持让二皇子上位,也没能力带他稳住朝堂与天下,其结果不会有两样,甚至以赵永泓那般软脾性,还会被拿捏挟持得更惨。
雪里卿说的对,他们不成气候,他的肩也扛不起一个绥朝。
自缢是张少辞在想清一切后的最终决定,是给已逝四殿下的交代。他在一直偷偷祭奠的赵永蘅的牌位前悬梁,白绫没有刀刃干脆,窒息的这段痛苦时间留给他忏悔道歉。
“王爷及时发现救了你?”
雪里卿淡声问。
张少辞抿唇:“你听他瞎扯,等他救我早凉透了。”
“是白绫断了。”
雪里卿颔首:“命不该绝。”
张少辞摇头,语气坚定:“不是我命不该绝,是四殿下在气我不守诺。当初我答应帮他照看兄长,现如今却在这般艰难境况下抛下王爷和琦儿,让他们无依无靠。”
他从梁上摔落,抬头便是烛火后赵永蘅的牌位,黑沉沉的木牌位好似一双不赞许的眼睛。
殿下不准他死,他便活。
看张少辞这副颓靡的模样,像极了媳妇儿死去许多年还没释怀的丈夫,雪里卿眯眸思索,点点头道:“周贤说的对,你八成是爱慕四殿下。”
“你胡说什么!”
张少辞不可置信,深吸两口气,抬起的手指颤颤:“你怎能如此污蔑我与殿下的君臣情谊?!”
雪里卿面无表情:“破防了?周贤说,男人只对真嫂子破防。”
张少辞:“你!”
雪里卿耸耸肩,从他手上抽走那捆麻绳,施施然转身回去。
“等等。”
张少辞忽然叫住他。
雪里卿停步,等待对方开口。
张少辞清清嗓子,挥去方才的别扭与气恼,走到他身侧轻道:“你之前玩笑说的算命,全都应验了。当初回京前的那封信上,你在最后叮嘱,若王爷没能摆脱皇位,遇见成气候的叛军便禅位保命……也是真话么?绥朝是要灭了吗?”
“嗯。”
张少辞双肩彻底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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