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拍卖会(1 / 3)
周姨今天陪姜云稚一起去医院看姜果,她炖了锅奶白的鱼汤,姜云稚在厨房打下手,两人忙活了一上午,赶在医院做特殊病人餐之前抵达了。
一看到病弱的姜果和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的姜云稚,周姨就觉得心疼,原来姜云稚比她想象得还要坚强。
“闻先生也经常来吧?”
她的想象中,姜云稚和闻辙应该是关系亲密的两兄弟,出自同一个县城,闻辙飞黄腾达后便把他们两母子接来。
姜云稚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病床上的姜果却把这话听了进去,挥起手乱舞,嘤嘤呜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从几年前闻辙开始出现在新闻上起,姜果就开始厌恨闻辙。姜云稚知道,她是觉得闻辙没良心,享了福便忘了自己来自哪里,连花姨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当时女人们自发出钱,给花姨办了排面极大的白事,花姨没有别的亲人可以守灵,她们便在殡仪馆留了一整夜。空旷的灵堂里两侧摆满麻将桌,桌上碟子里堆满瓜子花生,女人们勉勉强强能凑上三四桌,嗑瓜子和搓麻将的声音响透整个深沉黑夜。
姜云稚那时不过十七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肩上戴着绣了“孝”字的袖章,穿梭在几张麻将桌间给女人们倒饮料、补零食、换零钱、递烟。
第一次参加白事,他不太理解为何没有人流眼泪,大家都在笑嘻嘻地赢对方的钱。但有一瞬间,他觉得时间似乎回溯到花姨生病以前,天上云咖啡馆变为酒吧以前,那时候,这些女人就像现在这样,吵吵闹闹地度过每一天,说来闹去不过是昨天我卖了几杯酒,今天你挑了几支舞,永远笑魇如花。
直到有一个人突然猛地将一张麻将碰进自己的牌组,大喊一声:“胡了!姐姐!我自己胡了!”
灵堂安静了几秒钟。
有人刚伸出去拿到牌的手也放了下去,坐在旁边的黛钰把皱巴巴的纸钞理顺了摆在那人面前,又拉拉她的衣角,哽咽着对灵堂正中那张被白联围住的遗像说:
“姐姐,你看哟,八筒说她自己胡了。”
她明明还在笑,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其他桌的女人们也开始擦眼泪,一边擦一边互相打着,嗔怪道:“都怪你们!明明都没哭的!”
姜云稚记得那个胡了牌的女人叫“八筒”,她的牌技烂得稀奇,要是以前没有花姨在她后面站着出主意,她能输得精光。有一次花姨扭着脖子和别人闲聊,她突然惊叫一声,“八筒!”,原来是自摸了。这一喊把花姨吓了一大跳,后来人人都叫她“八筒”。
没了吵闹声,空气里弥漫的烟酒味和炒货味似乎变浓了。姜云稚也开始黯然神伤,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照片,花姨笑得依旧灿烂,两侧的挽联是姜果找殡仪馆的人写的,上联“玉影翩跹曾醉月”,下联“芳魂缥缈自风流”,横批“音容宛在”,姜云稚觉得太过文雅,不是花姨会喜欢的风格。
遗像正下方便是那口硕大的棺材。17岁的姜云稚不会再好奇外婆会不会突然醒来,他只晓得,第二天的黎明,里面的外婆就要被烧成一撮小坛子就能装下的灰。
妈妈坐在蒲团上,抱着膝盖哭红了眼。他坐到妈妈旁边,让妈妈能靠住自己的肩膀。
他们一起沉默了很久,最后妈妈突然问:“你有闻辙的消息吗?”
姜云稚摇头。在这之前姜果照着电视上的热线给华闻置地发过邮件了,却一直没得到回信。
闻辙和他的母亲都不会来了。
举办葬礼的人是花姨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女儿和外孙,参加这场葬礼的人是天上云咖啡馆曾经的客人与她的故交,唯独她的亲生女儿和孙子没有出现。
姜云稚想起白天办席时有位年长的叔叔说了一句话:
“香烛的火苗一跳一跳,还像你在跳舞。老朋友,大家吃这顿饭,是来送你的。”
虽然闻辙说了今晚不会回家,可以让周姨留下,但姜云稚还是把人送走了。他不需要谁来伺候,况且周姨还有小孙女要带,早些回去更好。
姜云稚一个人睡在宽阔的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回型凹槽的四边装有灯带,看久了竟有一种光线在流动的错觉,一个又一个波浪接踵而至,从一个角荡到另一个角。
时间还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打开电脑,一边看书一边翻译。
在eric发来一张深市著名地标的照片时,姜云稚刚好译完一整首诗。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照片,正想打字询问eric什么情况,对方就打了一个视频过来。
见eric身后的背景还是之前那样,依然是在自己的房间,姜云稚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处于会展中心大型演播厅二楼包厢的闻辙看着监控手机上的画面,姜云稚抱着电脑正在和eric还有图书编辑一起沟通诗集的进度,模样极其认真。
严明珠从洗手间里补完妆出来,手里还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今晚拍品的3d展图。
听到闻辙那边有提到“初版效果图”“预计销量”的字眼,她压低了声音问:“你在开线上会议吗?”
闻辙摇头,把手机息屏倒扣在桌上。
“有消息说今晚暂未公开的特邀嘉宾是一家外国医疗企业的老总,人家为表诚意,先捐了三百万的综合医疗保障金给基金会。你说他们会不会和我们看上的是同一件东西啊?”
严明珠坐到闻辙旁边,把高跟鞋脱下,换成拖鞋,脚后跟磨红了,她有些不耐烦地把鞋子踢远。
闻辙静静地看着,最后拿起平板划了几下,调出一只乾隆官窑粉彩百花不落地赏瓶的图片,瓶身无数花瓣相互挤压,绚丽的色彩之间不留空隙,还有细密的针刻花纹与粉彩花卉相互映衬,通体下来锦地繁花。这是种相当有冲击力的美,简直叫人移不开眼,拍卖前三天的展览上,这只赏瓶就被预测为竞拍最激烈的拍品。
最受人瞩目的是,这只赏瓶自晚清时期便流落海外,本次是首次回流国内拍卖,不少人就是冲着这归国情怀,也要举牌子竞价。
“我觉得不会。毕竟它的‘身世’特殊,如果真是外国企业,多半不会再尝试把它拍下,不然会让人觉得有砸场子的意思。”
闻辙放下平板,话中有运筹帷幄之感。此时包厢的专属竞拍助理到场,简要介绍了本次拍卖的流程后,包厢里的大屏幕亮起,画面正对舞台,身着紫色旗袍的首席拍卖师步履徐徐走上去,对众人微笑颔首。
开场词结束后,场内灯光暗了下来,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件拍品被人护送至台中央,是用来暖场的明星签名吉他,积极竞拍的多是年轻人,气氛一度活跃。
严明珠听着竞拍助理讲解这些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的拍品,闻辙的视线却钉在地毯上,地毯的花纹是连续交错的圆圈,一直延伸到两端,左边的尽头是完整的圈,右边却只有一半。他开始深呼吸,一排排圆圈好像无限滚动,他想站起来踩住那个格格不入的半圆。
“这个真好看。”
严明珠的话打断了闻辙发病的势头,他看了眼屏幕,是一只reuge的中型音乐盒,现场的工作人员正按下按钮,悠扬轻快的曲调通过麦克风传出来,音色清透。最特别的是,音乐盒的玻璃隔层上还有一只金色小鸟在来回移动。
竞拍助理见他们感兴趣,立刻详细说明:
“这是reuge1865限量纪念款,外壳由瘤状安波纳木打造,内置8个音筒,144音梳,可以演奏32首曲子。上面的镀金金丝雀是前主改造添加的,因此音乐盒也无法盖上,起拍价不会太高。”
“你喜欢吗?”闻辙问严明珠。
对方愣了下,显然没有想过这音乐盒落到自己手上有什么用。她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小女孩了,买回去也是积灰。”
闻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立马按下竞价器,严明珠和助理都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连出两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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