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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穿刺(1 / 2)

姜云稚在深市的白天一半给了姜果,一半给了eric那本还未出生的诗集。他通常上午在家和周姨一起做好高营养的菜,装饭盒里带上,到医院后交给护工,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会接过去,和医院准备的餐食一起打成糊状,加上安素再喂给姜果。

姜果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吞咽能力愈发退化,医生告诉姜云稚要做好上鼻饲管的准备。

姜云稚会在病床边陪着姜果,不论她是否醒着。有时候姜果能发出点咿咿呀呀的声响,像才开始学说话的小孩子,“呜呜”地和姜云稚对话。这时候姜云稚就拿出小勺子,把软柿子肉捣烂了喂给姜果吃。

他问姜果甜不甜,姜果又“呜”一声,骷髅骨架似的手晃一晃,意思是很甜。姜云稚笑一笑,把柿子也递给护工几个,熟透了的柿子捏不得,碰一碰就要露馅似的,甜又软。

他记得小时候,姜果是会把这种软柿子的皮都剥掉再给他吃的。

他和姜果讲话,我最近和闻辙住一起啦,闻辙现在是很有钱的老板,能让我们两个日子好过些。他说妈妈,你也要坚持住。

姜果的手又挥起来,仿佛这天有使不完的力。姜云稚握住她没什么温度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姜果不动了,像从前那样托住姜云稚的脸。她的皮肤里有一种类似于腐烂的味道,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擦洗也去不掉。

姜云稚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姜果才卧床不久,那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趴在床边闻到了这个味道。起先是淡淡的,若有若无,随着日子长了,病久了,味道便挥之不去了。

他用脸颊蹭蹭姜果的手心,很小声地说:“咖啡馆要拆了,闻辙帮我把债还了,妈妈,我没有办法。闻辙也过得不好。”

姜果没有听见,她的手指费力地颤动几下,姜云稚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又恢复正常的音量说:

“我和闻辙都很好,我还认识了一个英国小孩,我最近在翻译他的诗集。”

不知道姜果有没有听见这些话了——她的眼神又变得混沌,姜云稚清楚,很快她便又要半昏半睡地闭上眼。

姜云稚把没喂完的柿子剥开,吃掉里面剩下的口感较脆的部分。他揉了揉眼睛,或许是这段时间天天坐在电脑前面,眼睛总是干涩。

eric还是会和他聊天,殷勤地叫他哥哥,现在已经喊得很标准了。而闻辙听到一次,就要把姜云稚压在身下折磨一次,也不像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惩罚。他总要听姜云稚也叫“哥哥”给他听。

虽然腿和手被闻辙换着花样玩弄,但他们也始终没有做到最后。

姜云稚开始在意闻辙经历过什么,他有些想弄明白闻辙手腕上那条疤痕产生的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理,而闻辙的伤疤恰恰是又跨过一个坎的证明。

他也开始想,闻辙对他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他听见每一次被闻辙禁锢在怀时耳边低沉的声音,闻辙一次次叫他的名字,在他的身体上留下情欲的痕迹。

闻辙可能有一点点爱他,像小孩子爱玩具的那种爱。

姜云稚把带来医院的饭盒又装回保温袋,和护工打了声招呼,最后又看了看姜果,习惯性地对她说了句“明天见”,然后离开病房。

司机就坐在护士台前方的不锈钢椅子上等着,见姜云稚出来,连忙站起来,说:

“姜先生,闻总让您接下来先别回家,说要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许先生那里。”

姜云稚一头雾水地被带到市中心商圈的某栋写字楼前,中途还路过了华闻置地的大厦,司机说闻辙就在那栋大厦的顶层。

姜云稚抬头向上望,接近百层的高楼几乎没入云霄,当闻辙站在任何一扇窗前,都等同于站在众生三十三天。

他又怎么会想到,集中了闻氏家族几代心血,象征着权势中心的华闻置地实际上正面临四面楚歌的境地。

司机把他送到26层的一间形象设计工作室门口,按响了挂在门边的一个圣诞树形状的玩偶,门后立刻传出类似于米老鼠声音的"merrychristmas",一直重复,极其魔性。

姜云稚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屋内尖锐的声音停止了,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一个还穿着睡袍的男人手扶门把手,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他一头张扬炫亮的金发,长度过肩,发丝乱糟糟地飞起,敞开的睡袍前襟里隐约露出纹身图案。姜云稚后退一步,疑惑地看向司机。

只听见司机毕恭毕敬地说:“许先生,闻总说他已经提前和您打过招呼了。”

男人揉着眼睛,皱眉思索了一阵,突然恍然大悟般竖起食指,朝姜云稚点了点,“啊对!进来吧!”

“姜先生,我会在楼下停车场等您。”

姜云稚毫无防备地被丢给面前这个看上去不太靠谱的男人。眼见着对方又走进屋,他没辙,只好跟着进去。

男人本来从门口鞋柜台面上抓起烟盒,已经含了根在嘴里,找打火机时,又突然把烟放了回去。

房屋内部空间很高,一半隔出二楼,边缘是玻璃护墙。姜云稚看见一楼正对门的是理发椅和镜子,各种设备罗列在一旁,地上还有一堆扫在一起没清走的头发。

“我叫许佩迟。我是闻辙的朋友,他高二转到我们班,一起读了两年。”许佩迟随手从一个置物篓里拿出一条皮筋,把头发扎成一个丸子,“他说你头发太长了,扎眼睛,得剪剪……说实话,很难想象闻辙关心谁的头发扎不扎眼。”

许佩迟一边说一边做出一个抖鸡皮疙瘩的动作。

姜云稚怔愣地听着,他回想起前几天用电脑办公时,确实总眯着眼。刘海是有点太挡视线了,只是他没想到闻辙会注意到。

“你坐这儿。”许佩迟指了指一个位置,又去取来新的围布。

姜云稚服从安排地坐下,等许佩迟给他罩上围布,期间还不停打量着这地方。这里与寻常的理发店不同,理发椅只有两张,且都是崭新的;左侧的墙上是嵌入式落地柜,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柜门上挂着色卡;从姜云稚的位置能看见二楼玻璃围栏后面的部分景象,有缝纫机和人体模型。

许佩迟见他好奇,笑着解释道:“我不是纯粹的tony啦,我是做形象设计的,只是在国外的时候专门学过发型。”

被撞破心中所想的姜云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也可以叫我finn,我也是上个月才回国,和闻辙都还没见上一面。”许佩迟捋了捋姜云稚的发尾,又问,“想剪个什么样的头发?”

“就、就稍微修短一点吧。”

“你长这么好看,刘海这么长把脸挡住真是可惜了。我看着点给你剪咯。”

姜云稚点点头,许佩迟便拿起剪刀,开始对姜云稚的头发下手。

“闻辙……他以前在这里读的高中吗?”

许佩迟的手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其实闻辙和他交代过不要跟姜云稚讲太多,不过若是姜云稚要问,他也能挑挑拣拣地说一些。

“他来之后一直没什么朋友,毕竟是私生子……后来我和他一起上金融课,经常让他帮我签到,就这样慢慢熟了。”

姜云稚听见许佩迟说:“我听他提起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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