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2)
几人合伙收拾了碗筷,饭桌恢复了整洁。俞宁又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才恍然惊觉——到了该安寝的时辰。
她、她……
白新霁找了条干净巾帕,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一根根擦干,而后走到俞宁身侧,极其自然地将手臂环过她单薄的肩膀,微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黏糊糊的撒娇意味:“宁宁,夜深了,我们歇息吧。”
那姿态缠绵悱恻,烛光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任谁看了都要道一句恩爱夫妻。
俞宁却浑身一僵,一股强烈的排斥感直冲头顶,让她险些控制不住,想一巴掌扇开他。
她分明记得,自己的夫君沉默寡言,又怎会有这般风流缱绻的作态,且在旁人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般逾矩的亲昵举动呢。
“夫君……”俞宁试图从那个过于用力的怀抱中挣脱,声音绷得发紧,“徐公子还在呢。”
“嗯?徐公子怎么了?他自会歇在客房啊。”白新霁非但不松手,反而将她揽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自己的胸膛。他侧过脸,桃花眼斜睨向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徐坠玉,眼底掠过一丝挑衅,“是吧,徐、兄?”
徐坠玉缓缓抬起眼,而后死死盯住了白新霁揽握俞宁肩膀的手。
那一瞬,他甚至觉得,那些问题的答案、那些未解的谜团、这幻境背后的因果,统统都不再重要了。
干脆让这虚假的一切彻底碎掉吧。
他快……受不住了。
灵力无声无息地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极细极锐的风刃,划破凝滞的空气,精准地刺向白新霁的手腕脉门。
白新霁揽着俞宁的力道骤然一松,滑落下去。
“客房在何处?”徐坠玉这才勉强压下喉间的一丝腥甜,开口。
白新霁轻笑,仿佛毫不在意方才那小小的交锋,随手朝西侧厢房一指:“那间便是。简陋了些,徐兄多担待。”
徐坠玉离了屋子,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屋内只剩两人,烛火噼啪跳了一下。
俞宁终于用力挣开了白新霁的手臂,后退两步,有些惶惑地看着眼前这张昳丽的脸。
“她声音轻颤,有点疏离道:“夫君,你今日……有些奇怪。”
“奇怪?”白新霁挑眉,又逼近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为夫哪里奇怪?不过是疼惜自家娘子,有何不对?”
俞宁偏头躲开,心头那股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不仅仅是言行举止。这张脸,这通身清贵风流的气度,甚至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的香料味道,都和她记忆里那个手掌粗粝、身上总带着淡淡鱼腥和水汽的憨厚夫君,截然不同。
倒像是……像是从她偶尔看的那些话本子里走出来的,那种矜贵风流、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或是修炼有成的精怪,披了张凡人的皮囊。
可怎么会呢?
她分明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在这荷塘边相识的。一个暴雨天,她的旧渔船漏水,是他冒着雨帮她修补好。后来她为了答谢,给他送过几次自己做的饭食。他的话不多,总是埋头干活,晒得黝黑的脸上常常只有憨厚的笑。他家境清贫,父母早逝,守着祖传的几亩荷塘和一条旧船过活,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渔家子。<
记忆如此清晰,纤毫毕现,可眼前的现实却处处违和,像一个精心描绘却失了真的赝品。
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面对这张过分漂亮、带着讨好笑意的脸,她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新婚女子该有的羞涩与旖旎,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倒是那位徐公子……
俞宁心头一跳,连忙掐断这个危险的念头。她已是嫁了人的,怎能对着另一个男子,生出“更信赖”的感觉?这、这算什么呢?
可为何,一想到要与身旁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同床共枕,她便从心底里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着,喘不过气。
“宁宁?”白新霁察觉她的走神,褪去了那层刻意的甜腻,伸手想去拉她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
俞宁猛地后退,后背彻底贴上冰冷的土墙,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来。
“我……”她张了张嘴,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逃离的本能,飞快地寻找着借口,“我、我今日身子不太爽利,头有些沉,怕是白日吹了风,染了寒气……我怕过了病气给你。”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不如……不如今晚,我歇在隔壁厢房吧?东边那间,收拾一下也能住人。”
白新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如同潮水褪去,露出其下冰冷坚硬的礁石。
“身子不爽利?”他重复着,语气平平,目光却有如实质般落在她低垂的头顶,“怎么不早说?为夫去给你煮碗姜汤?发发汗便好了。”
“不、不用!真的不用!”俞宁连忙摆手,像是被他的话惊到,几乎是落荒而逃,踉跄着从他身侧的空隙挤过去,“我、我自己去收拾一下厢房就好,夫君你忙了一日,早点歇息吧!”
她不敢再停留,甚至不敢回头,转身便快步走向东侧那间久未住人的屋子,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用有些发抖的指尖,将门闩“嗒”地一声插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俞宁才敢大口喘息。心口怦怦直跳,说不清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屋外一片死寂。
良久,久到俞宁几乎以为他早已离开,才听见门外传来白新霁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短促得像是错觉。随即,是渐渐远去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他去了主屋。
俞宁滑坐在地,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到底……是怎么回事?
*
西侧客房内,徐坠玉并未躺下。
他立在窗边,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将白日清雅的荷塘吞噬成一片模糊的墨影。他的灵识却如无形无质的水波蔓延开来,笼罩着整个竹屋,感知着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自是不可能放任俞宁独自和白新霁那个登徒子共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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