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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下跪(1 / 3)

温氏控股的战略注资,令云懿发展突飞猛进。

宋云今以极具前瞻性的资本布局,有条不紊地推进架构重组,将境内业务装入新设的中国境内股份公司,美国云懿分部则转为控股平台,为境外红筹企业回归a股上市铺路。

红筹回a,道阻且长。云懿必须严格恪守红筹回归与cdr发行规则,上市门槛极高,每一步资本运作都不容有失。加之宋云今身兼寰盛集团高管一职,双重身份令她时刻处于资本市场与企业治理的多重监管红线边缘。

纵使她再谨小慎微,在公司冲击a股ipo的关键节点,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还是将她卷入其中。

有人匿名举报她,罗列的罪名桩桩致命:财务造假、关联交易、同业竞争等。举报内容详实,直指她钻法律漏洞,惊动了证监会与交易所稽查总队。监管部门以涉嫌重大违法违规为由,正式对云懿及宋云今本人立案调查。

稽查人员直接从寰盛总经理办公室带走了宋云今,要求她配合侦查,并当场封存她办公室里的所有文件。

宋云今没有质疑或反抗,平静地关掉电脑,理了理外套,起身跟随稽查人员走出。办公区里原本的交谈声和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一路上所有员工都屏息静气。她步履平稳,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知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震惊、揣测、审视交织,如针芒在背。

这一路走来,她历经无数坎坷波折,起起落落,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心智。而这一刻的窘境,其实早在她拔除宋知礼这颗钉子时,便已注定。这场针对她的围剿,不过是迟早的事。

宋云今被带至监管指定场所,一待就是半个月。房间门外始终有值守人员,严禁她擅自外出。

先是证监会稽查组进驻,逐笔核对云懿境内外财务数据,刨根问底,核查财务造假的问题;再是税务部门介入,排查公司历年纳税申报与发票合规性;还惊动了公安与检察机关,围绕职务侵占、非法集资等罪名展开刑事侦查。多方力量轮番上阵,层层施压。

举报人显然是抱着置她于死地的目的,将云懿上市过程中所有可能触碰的红线和违规情形,统统罗列举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围堵,赌的就是她在繁杂的资本运作与双重身份之下,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只要抓住一丝一毫的破绽,便能让她身陷囹圄。

那半个月里,宋云今被当作犯罪嫌疑人,日复一日面对高强度的问询,身心俱疲的状态下,仍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与严谨。

云懿在国内上市,是个难拆的炸弹。幕后举报人,赌她不可能面面俱到。然而面对这样全方位无死角的审查,偏偏她真就一条红线都没碰,竟真的做到了毫发无伤。

早在推进红筹回a计划之初,她便知道自己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他们给她挖的坑越来越多,一次比一次深。所幸她提前布防,聘请顶级券商、律师与会计师团队,每一笔交易都留存完整证据链,连最容易被诟病的关联交易、同业竞争问题,也提前做了规范。

查到最后,稽查组全员都累了。连经验丰富的组长都惊奇,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总经理,肩上又扛着两座大山,随时可能被压垮。换做旁人,在如此高压的官方审查下,早已心态崩溃,露出马脚,她却始终沉稳应对。

穷尽所有核查手段,依旧一无所获。监管部门最终依法解除调查,将宋云今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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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那天,阳光很好。

她半个月没晒到太阳,大日头底下,眼皮像被蜇了一下,有点睁不开。松软的阳光洒在她略显疲惫却神情坚毅的脸上,这场无妄之灾,没能击垮她,让她守住了云懿的未来。

街对面的柏油路上,树荫下停着两辆车。迟渡和温澍予立在各自的车旁,心照不宣地隔了一段距离,互不相扰。

这次是国家部门调查,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在外面等待。

宋云今几乎没有迟疑,径直走向了温澍予。

看见她先向自己走来,男人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一步,一贯深水静流的眼中有一晃而过的欣喜,如流星擦过夜幕的一线尾迹。半个月的禁闭在她脸上寻不见痕迹,仿佛不过是寻常地耽搁了半日。

“温董。”她在他面前站定,低了低头,是一种分寸合度的礼节,云淡风轻地邀请他,“云懿上市,我会办庆功会。若您有空,请您大驾光临。”

她身上有一种坚韧如蒲苇的气节,看似柔弱无依,实则遭了多少雨雪风霜,短暂的匍匐过后,仍然可以傲立。

半月的禁锢与盘查,在她这里根本不算什么事,甫一脱身,她又开始野心勃勃地筹谋下一步计划。

最初令他迷恋的,好像就是她身上的这种特质。

温澍予深深地看着她,脸上却仍是淡淡的,喉结微微一动,像咽下了什么欲言又止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克制的应允:“我一定到。”

她浅浅一笑,旋即退后一步,礼貌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迟渡没有迎上来,仍旧靠着车门,双臂交叠在胸前,姿态散漫,眼神却沉。他不错眼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她走向温澍予,几句交谈之后,又从强烈到眩目的骄阳下走来,踏入他投下的影子里。<

影子薄薄地铺在地上,恰好够她瘦伶伶地站进来。

迟渡垂下眼,深沉的目光从她瘦削的肩线滑过,那里比从前更单薄了些,衣服挂在肩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的视线又落回她脸上,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这半个月缺失的都看回来。

“你瘦了好多。”他说,声音有点哑,似病后初愈般干涩消沉。

他那双满是心疼的眸子在日光下反射着琉璃般的浅光,剔透却易碎。

他还说她消瘦,殊不知他自己才是憔悴至极,眼底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脸色苍白羸弱,看起来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被关进去的那个。

宋云今抬手摸了摸他瘦得略微凹陷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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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懿在国内上市的庆功会,宋云今大办特办,丝毫没有受此前稽查的影响。

她广发请柬,邀请各路媒体、合作伙伴、相关部门的领导。这场庆功宴办得极尽盛大,为的是昭告天下,云懿清清白白,根基稳固,不容恶意染指,更不会被无端构陷击垮。

晚宴设在城中顶级酒店的欧式穹顶厅,灯火璀璨,香气浮动,祝福与恭维声不绝于耳。身穿礼服的宋云今穿梭其间,笑容得体,应对从容。

受邀名单上的秦冕不曾露面,兰朝还却孤身出现在了衣香鬓影的宾客之中。

平日里他总是着装体面,风度翩翩,又眼高于顶。而今晚的他,眼底倦意浓重,青灰色的疲惫像久雨不晴的云层,遮住了那双眼睛里以往的锐利与光彩。

他穿过人群,步伐沉滞,像涉水而行,每一步都透着迟疑与沉重。他走到宋云今面前,称有事要和她单独说。

她看了他一会儿,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上,随他走出了宴会厅。

宴会厅东侧连着一座半圆形露台,推开门,潮湿的夜色汹涌而来。

今夜下过一场小雨,地面积水。充满艺术氛围的花园露台上草木丰茂,穿花过树需步步留神,才不至被枝叶牵绊。魅蓝的月光下,明暗深浅不一的绿意,覆上朦胧的荧光。

宋云今思忖,他要么是来认输服软的,要么是来继续挑衅的。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走到栏杆边,等待他开口。

男人却一改之前傲慢挑衅的态度,换了个人似的,第一次很恳切地对她说:“我妈妈身体不太好,早年就落下腰痛的病根。五年前开始,经常咳嗽发烧,医生的诊断,很不乐观。最近她状态越来越差,清醒的时候不多,她说……”

他顿住,犹豫了几秒,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她说,想见你和二小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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