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信号(1 / 3)
信号
我可以不可以来找你啊?
人转身走后没一会儿,薛安甯脸上那点微末的悲戚也随之消失。
她略微发直的目光盯着灵堂外的热闹瞧了会儿,浅浅吁出口气,满脸疲态,转身,重新看向郁燃,微微笑:“我们去那边坐着等吧。”
七八分钟后,薛轩走过来问薛安甯有没有带充电器,自己手机没电了。
郁燃抬眸打量他两眼,两三分相似的眉眼,差不多的年纪。
薛安甯拿充电器给他。
没多久,薛轩过来又问她有没有看见堂哥在哪。
耐心早已告罄的人强忍着不耐,睨他一眼:“不知道,自己去找别来烦我。”
郁燃于是发现,这样一种环境下的薛安甯和她在西京、在京城认识的那个薛安甯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
她认识的那个薛安甯,灵动、狡黠,有着自己的一套待人原则和底线,说话做事不算多么有耐心,但也绝对不和焦躁二字沾边。
可眼下郁燃看见的是,对这里的所有人,薛安甯似乎都没什么耐心。
如果不是人的问题,那就是环境不对。
可偏偏脚下这块土地,周围看到的这些人,全都是陪伴着薛安甯长大的人和物。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薛安甯又将郁燃带在身边,拉着她穿梭在热闹的就餐人流里,她们好不容易在角落的圆桌旁找到空位坐下。
郁燃确实不太适应。
刚坐好,她下意识低头用手按了按屁股底下的板凳。
硬邦邦的,有些硌人。
一抬头,大圆桌旁围坐的好多双眼睛有意无意朝她望来。
模样扎眼,气质也扎眼,年纪又轻,不免成为旁人关注好奇的对象。
身旁,薛安甯适时出声和她聊了起来,帮她稍稍缓解一些陌生的不适感:“我们这边办事吃流水席都是这样的长木凳,方便。你是不是长这么大没去农村待过啊?”
“现在待过了。”
郁燃同她对视一眼,默然。
古怪,难以适应,却又有些新奇的体验。
郁燃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妈妈说没有经历过和旁人相同的人生,就没有资格评价。
是她从前眼界太窄,以己度人,把身边的小范围个例看成是平常。
这些天她一直在反思。
其实想想,光是出生在京城拥有京户这一条,就已经站在了许多人一生奋求的终点。
薛安甯被她的反应逗笑,唇边浮现一瞬而逝的梨涡,认真纠正:“这也不算农村,江榆好歹也算个县级市呢,这边算是郊区。”
郁燃似懂非懂,想了想,又问:“那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在农村办事吃饭也都这样,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要真在村里,咱们脚下踩的可能不是水泥地,是泥坪。”
遇到晴天的话还好,要是下雨天,那场面更乱、更脏。
薛安甯想啊,郁燃这种有洁癖的人肯定忍受不了。
她以前总觉得,怎么会有人生下来双脚注定不会沾染尘埃?
命运真的很不公平。
她长这么大,这么多年,总是会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之时不甘诘问。
凭什么?
凭什么人和人不一样,凭什么有些东西别人生来就有,而我却费尽千幸万苦都不一定能得到?
凭什么,男孩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默认的家族继承人?
凭什么女孩从一出生就要遭受那么多的不公。
凭什么做好人没有好报。
还有很多个凭什么,很多句不甘心。
可如果获得这一切偏爱的人是郁燃,薛安甯又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一针抚慰的镇定剂,注入血液之后,将她骨子里的躁动与不甘尽数平息。薛安甯静静望向郁燃的这一刻,便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也配得上命运对她的偏爱和馈赠。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郁燃确实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次性湿巾开始擦手。
擦一遍不够,又撕一张开始擦第二遍。
圆桌旁,郁燃左手边的那位大婶从她落座起就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这会儿,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嘴,准备开口搭话。
薛安甯第一时间打断她:“不好意思啊婶子,这位是我老板,听说我家里爷爷去世了特地从京城过来吊唁的,她不怎么爱和人聊天。”
介绍郁燃的时候,薛安甯换上一副新表情,说话的语气里讨好又带点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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