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门外的诉说和抱怨慢慢加入了第三个人,小鹃阿姨哄完孩子出现在客厅,不咸不淡地掺和说:“我晚上整宿整宿哄孩子你不是说这有什么的,不就是睡睡觉吗?怎么到你拉扯四个孩子的时候就是不容易了。”
奶奶一下应激,哭腔尖利:“嘉航,你看看,平时我在家就是受这样的冷眼。大的小的都没规矩!”
隔三差五调节家庭矛盾陈嘉航也烦,默了默,选择帮新老婆:“妈,你有空也帮小鹃看着点,让她睡个完整觉。”
“是我不想吗?我那房间转个身都难,哪还能放张婴儿床?”老太婆嘀嘀咕咕,“到时候跟我一起睡,你们又要怕我睡觉死,压到小孩。”
小鹃阿姨冷冷哼声:“你要真愿意带,家里又不是没别的房间。”
除了主卧和杂物间改的小房间,家里能住人的只有陈尔这间。陈尔歪头靠在膝盖上听着,没什么表情,就像在听别人的事。
争执声空白几瞬。
到最后她都没听见爸爸表态。
房间面海的窗到了晚上只剩夜的宁静和海的宽广,陈尔听着门外琐碎渐息,不自觉算起自己距离成年的日子。
她知道自己不会留在覃岛,她会出去。
外面的世界很辽阔,她可以去任何的地方,间或回一趟覃岛,看看爸爸。
抱着这样的幻想入睡。
隔天放学到家,陈尔发觉自己房间的格局在她不在的这一天里发生了变化。
最大的变化是面海的老旧窗户换上了新的玻璃,不再漏风。
从玻璃望出去,邻街那块总是忽闪忽闪的旧招牌在今夜彻底罢工,不亮了。
那面招牌与她无关,但它的停摆却让她莫名变得难过。好像熟悉的东西正在从她生活中慢慢抽离,而她无能为力。
手垂在窗棱上,陈尔还发现窗框上一直没来得及拔的木刺也不见了,整条窗棱被磨得平滑如新。
她怔然,随即明白过来。
这个家唯一让她拥有归属感的空间即将不再属于她,这里会迎来一个新的,稚嫩的生命。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缩成一团,陈尔迷茫裹在妈妈买的被子里。
记忆里熟悉的清香已经被樟脑丸的气味所替代。
就像随着时间流逝,妈妈遗落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会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
没了妈妈的痕迹,这个家让她不再那么留恋。
她突然想快快成年,快快离开。
可如果真的让她一下跳到成年那天,她也同样迷茫。
到了那日,该去哪呢?
世界很广阔,陈尔可以去任何地方。
但任何地方,都已经不再是她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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