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同船共眠上(1 / 1)
楚源踱步走到屋内的一架桐木雕花案几上,这里因为少有人来,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上面整整洁洁地放着几本旧书和一方盛放画轴的木盒。
楚源打开木盒,取出一副银青色的卷轴,慢慢铺开画卷,那纸仿佛有些年日了,不似今时的纸张,上面画有一个仪态端庄的女子。
画像上是一个宽额柳叶眉凤目鹅蛋脸的秀丽女子,和其他的妃子不同,她的脸上没有明媚的笑容,一半的羞涩掩着另一半的忧愁。
画上的年轻女子穿着窄窄的鹅黄衫袖小袄,葱绿长裤,裤脚处拿红线结住,上边还窜着银色铃铛,脚上踏着软线鞋。这是那时候时兴的装束。
这女子到与楚源倒有几分的相像。
楚源凝神看了画像上的人好一会,似乎忘却了安澜还在边上。
这卷子楚源母亲十八岁那年的画像,还是楚国宫中当时有名的画师给画的,也是母亲唯一的画像。
当年她刚怀上了楚源,年底里正是各宫添置热闹的时候,太后给了个恩典,命宫中一位有名的人物画师替宫中各位主子画像,于是才有了这幅画。
楚源一只手摩挲着画面,仿佛能听见母亲走路的时候叮叮咚咚的作响,远远听着,便知道是她来了。他的眼神轻轻恍惚,仿佛见到那时的母亲,肌肤如雪,额间点着殷红凤尾。
她只有见到他的时候,才会高兴的蹲下来,两只手托着他的脸蛋,对他说:“我们家阿奴真俊,要好好长大。”
那是他对楚宫唯一的好感和感到温暖的地地方。
安澜瞥见楚源的侧脸,秀挺的鼻,薄削的唇,以及清隽微微凹下的脸颊,他穿着荷叶青色的云纹纹重锦长袍,背影肩宽腰窄,长发以玉冠束着,静静立着,气势却仿佛渊渟岳峙。那衣料贵重细腻,织金夹银,可见地位尊崇,又雅致低调。
她沉默着注视楚源半晌,对那画上的女子心里已料到了几分,只是不知楚源今日带她到此地的意思,更不知如何是好。
那是他真正喜欢的女子,是他放在心底里疼爱的女子吧,盛宠的宁妃也好,李妃也罢,后宫的无数佳丽嫔妃,还有以后会有的三千秀女姬妾,安澜总觉得,不及这女子映在楚源眼神里的倒影,那样清澈,那样情深意重。
原来他一早就心有她属,亦或是他从头到脚都只是利用她,她甚至不及他后宫中的普通妃子,做了他的妃子,日子久了,尚与他有几分情分,或许到老了,还能相互伊伴。
他曾经可否对她动过一丝一毫的心?她对于他,究竟是什么?
安澜不自觉捏紧了自己的袖子。
到头来是她枉做痴情,一厢情愿,贻笑大方。
若是时光可以回溯,世事可以倒卷,她宁愿,那时少不更事,年幼无知,齐国深宫,她与他只是擦肩而过,不曾相识。
外面的雨声渐渐要小下去了,举目东望,可以见到天边的那座裂了口子的黛山的山峰,狰狞如同巨兽之齿。因是迎着烟雨缭绕,那锋锐齿镊之处,倒是迷糊一团,溟濛一片。
这会子,门口传来一阵纷纷的脚步声,门也吱呀一声的开来,李总管带着司膳房的人进来请示,楚源这才回过神来,收起来画卷,合上木盒。
李总管垂了首,犹豫道,“王上,司膳房的人来不及,只做了几道小菜。”
一边挥手指挥那些人摆好菜肴酒杯,在一扇小的相思小屏风隔着的后头的黑漆彭牙四方桌上,一会子便摆好了几道精致清淡可口的小菜,碗碟酒杯玉筷,一应俱全。
李总管理好事后,便知趣地命了人离开不说。
楚源坐在桌边,对着李总管说道,“你在外头候着,不许任何人打扰朕的清净!”
李总管乖乖地离开,合上门。
屋内一阵令人窒息的长寂,绿窗外的小阶边一株开得正艳的秋海棠,突然无声萎落。
室内暗暗昏沉的,叫人心慌,安澜不觉促手促脚起来,便拿着案几上的火烛捻子,走到黑漆彭牙四方桌一侧烛台上,弯腰十数红烛顿时滟滟流光,映在那相思小屏风上,摇曳旖旎,一室皆春。
楚源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液,动作轻熟,琥珀色的酒液微微倾斜入酒杯,倒映着微微的波痕。楚源一仰头,喝尽。淡淡地道,“这么多年来,朕和你还是第一次二人对饮。”
一边漫不经心地把酒壶交给她。
安澜接过酒壶,皓腕凝霜雪,一线深翠自纤纤指间泻落,落在自己面前的白玉的酒杯中琳琅有声,四周很安静,红烛静静燃着,仿佛隔绝了世间一切喧嚣。
她无话,只有喝着酒,那寂静之中,她分明听到了楚源的呼吸声,和自己的呼吸声,纠缠在一起,她的太阳穴突突的直跳。
楚源将酒杯在手中轻轻转动着,眼神冰刀一般划过一点黯然,瞬间归回平和安详,平静地举杯饮尽。淡淡的说道,“朕知道你恨朕,也知道你很想朕死。但这楚宫中,除了朕,没人能救你,没人不想你死。你到了慈安宫,太后答应朕不会为难你的。若是你能带着对朕的恨意,好好活下去,也就罢了。”
他望定她,脸色渐渐有了酒意。
安澜无声笑笑,这话听了竟是如此可笑,她被骗了一次难道还要被骗第二次吗,出神地端详着自己的手指,捧着酒杯,笑意嫣然地说道,“楚源,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当你要做一件残忍的事,你便会先说一句温柔的话来掩饰,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一点,我还记得,五年前你回楚国那晚,把那珠钗戴在我头上,对我那般的温柔,那是你在齐国的日子,对我第一次说出那样温柔的话。”
楚源听了一怔,随之而来的是仰头大笑不止,笑道,“你说的对。朕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一边笑道,“陪朕喝酒!”抓过酒壶倒酒,饮酒。那笑声落在安澜心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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