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雨夜听荷上（1 / 1）

安澜的母妃当的是倾城佳人，琴棋书画，绣工女红，无一不精，在齐国故都也是嘉名远播。

她偶然抬起头来瞧自己一眼，温和的笑一笑，唤她的乳名：“小柒，怎么又戳那窗纸？”

窗纸是母亲最喜欢的软烟罗，又密又薄，但却糊得严严实实不透风。指头点上去软软的，微有韧劲，所以安澜最喜欢不轻不重的戳着，一不小心捅破了，乌溜溜的眼睛便对着那小洞往外瞧……

这时候，母亲就会装作生气似的，拍打下她的小手，嗔怪她好好的，一点女孩子的样儿都没有。

这时候，哥哥姐姐在的话，也会在边上来取笑她。一家人吃着糕点，互相打闹着，和乐融融。

秋雨如织，细细密密的，无声无息的落着。安澜想起母亲，思念家人，喉中的刺痛一直延到胸口，像是有人拿剪子从口中一直剖到心窝里，一路撕心裂肺的巨痛……

深宫后苑，安澜苦不堪言。

十月下半旬里一连下了数场雨，满城风雨，这几日雨仍如千丝万线，织成细密的水帘，由天至地笼罩万物，勤政殿的殿宇也在雨意迷茫里显得格外肃然冷清。让人觉得这皇宫禁地，也不过是一个金丝囚笼。

王上下朝回来，在勤政殿内，方换了衣裳，李总管想起一事来，道：“要请王上示下，安澜身子渐好了，慈安宫太后那边已经来要人了，是不是该按规矩来谢了恩，挪出去？”

一个侍女正跪在地下替楚源系着衣摆上的扣子，王上听了这话，半晌不语，那侍女抖开了荷叶青色的夹袍子，替楚源穿上，楚源伸至袖中，缓缓穿上了衣裳。

楚源才在书桌前坐下，手中拿起折子，面色如常的应了一声，“传她进来。”

李总管慌忙答应着，走到门边吩咐外面的小太监打起帘子。

门帘掀起，却是袅袅纤细的一个身影，双手捧了茶进来。

楚源已有许久没有瞧见过她，见她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病后甚添慵弱之态。她久未见驾，见王上是靠在那御案后面的大迎枕上，一只手还握着折子，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李总管朝她努了努嘴，她便只好走上前去，轻声道：“请王上用茶。”

楚源一面接了茶，一面对李总管道：“你出去瞧瞧，雨下得怎么样了。”

李总管答应着去了，楚源手里的茶一口也没吃，却随手撂在那书桌边上了。那桌几上本有一盏玲珑小巧的旋转花灯，安澜只听那走马灯换着美人画走着，簌簌带风的声音。

殿里一时静下来，隐约听见外面的雨声刷刷的响动。

安澜不知如何开口，静默在边上。

倒是王上淡淡开口问：“好了？”

她半天才轻声道：“谢王上垂询，我已经大好了。”她自称我，楚源到不十分在意。

楚源见她还低着头站着，便说：“你抬起头来，朕看看。”

她默默的抬头看了楚源一眼，目光迅速飞到其他地方去，楚源见她那身上穿着是七成新的紫色江绸夹衣，外面套着雪青长比甲，腰身那里却空落落的，整个人较之之前又瘦弱了几分，几乎叫人觉得不盈一握，像是秋风里的花，临风欲折。

楚源不说话，她也只好静静站着，李总管去了良久，却没有进来。

安澜屏声息气，淡淡地开口道，“我明日该去慈安宫了。”还想要说下去。

突然猛不急耳畔边传来一句低低的话打断她的话，“给朕磨墨！”安澜听话的取了砚台，磨着墨汁。

屋子里静静的，楚源看了她一眼，“你过来！离朕这么远做什么！”

安澜懦懦的往边上移了一小步子，突然被楚源伸手一把给揽住腰间，直搂进他的怀中，安澜的心里一震，脸立马红了起来，几乎颜如朱砂，只感觉到楚源的呼吸清香，缓缓地拂在鬓角，那一种痒痒直酥到心里头，千头万绪，她挣脱着。口里说道，“你放开我！”

她那脸上红得似要燃起来，眼中神气游离不定，像是月光下的花影，随风瞬移。那耳廓红得透了，像是案头那方冻石的印章，隐隐如半透明。太阳穴的一根隐隐的青筋露出来，看得清一丝丝脸上细小的血脉，嫣红纤明。颈中微汗，却烘得那幽幽的香，从衣裳间透出来。

楚源忍不住便向那嫣红的耳下吻去，安澜感觉到了楚源朝她靠近，在就要吻上的那一霎那，偏过头去，躲开了。

自己的身子一软，却叫楚源揽住了不能动弹。他只觉得她身子在他怀中微微发抖，眼底尽是惶恐与害怕，却竭力故作镇静，他皱了皱眉，只低声说了一句：“你不过是仗着朕不敢拿你怎样！”那语气里带一点落寞之情。

安澜征了一下。只觉得心里跳的又急又快，敲个不停。

自己的手还握在楚源的手中，握的紧紧的，有些弄疼她了，她的手却是滚烫滚烫的。她只觉得脑子里空白一片，楚源身上幽幽的龙涎香，那气息叫她透不过气来，她不想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

风吹过御案上的一叠折子，吹得那折子的纸张宣纸软白细密，微稀的摩擦的声音。楚源的脸冷下去，手劲渐渐小了，一分一分的松开安澜，安澜便立即转过脸去，不看楚源，低声道，“王上没什么事的话，安澜先退下了。”

说着便要起身离开，也不等楚源叫住她。

她病后初愈，猛然起身，人还未向前行一步，眼前却是一眩，便向前栽去。幸得楚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才没有磕在地上。

安澜收势不及，直被他又拉入臂怀中，她面红耳赤，颤声道：“安澜失礼。”楚源的胸膛的温暖传到她的脊背上。

楚源只觉怀中香软温馨，手臂却不由自主的收拢来，抱着她不肯放开，安澜只听到自己的心这会又怦怦直跳起来，却不敢再挣扎了，慢慢低下头去。过了许久，方听见楚源低声道：“你是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