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葱岭的冻指(2 / 2)
“能走。”
“你的腿——”
“腿的事,我自己知道。”
康摩质不再说话,低下头,牵着老青继续走。
那天晚上,扎营的时候,封常清把弥射叫过来。
“明天能到连云堡吗?”
弥射摊开一张草图,是向导画的。图上标着山、河、堡子。
“明天下午能到。但连云堡在悬崖上,正面有缓坡,缓坡上有三道壕沟,沟后面有木栅,木栅后面有吐蕃人。南侧有一道山脊,比堡墙高,但隔着一条沟。沟宽两丈,过不去。”
“过不去也要过。”封常清看着那张草图,“明天,你带一百个会爬山的,走最前面。到了南侧山脊,架绳索,滑过去。”
弥射愣了一下。“两丈宽,滑过去?”
“滑不过去,就摔死。摔死了,我给你收尸。”
弥射看着封常清的眼睛,点了点头。
封常清把草图折好,塞进怀里。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营地边上。天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风,一直在吹。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帐子。
康摩质已经把干草铺好了。封常清坐下来,把左腿伸直,用手揉膝盖。膝盖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像要裂开。他揉了几下,疼得额头上冒汗。
康摩质蹲下来,把手按在他膝盖上。
“我帮你揉。”
封常清没拒绝。康摩质的手比他的热,力道也匀,沿着膝盖骨一圈一圈地揉。揉了大约一刻钟,封常清拍了拍他的手。
“行了。你去睡吧。”
康摩质站起来,走到帐子角落,躺下来,裹着羊皮袄,很快就睡着了。
封常清没有睡。他坐在干草上,把舆图掏出来,借着油灯的光看。明天要走的路线他已经背下来了,但他还是看——南侧山脊,沟,悬崖,堡墙。他一遍一遍地看,每一个细节都想。
油灯灭了。风从帐子的缝隙灌进来,冷得像刀子。他把羊皮袄裹紧,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事。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
封常清骑着老青,走在队伍前面。老青的步子很慢,但他没有催它。他知道老青走不动了,它老了,蹄子磨薄了,腿也累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的山势忽然开阔了。封常清勒住马,从怀里掏出望远镜,朝西看。
镜筒里的景象晃得厉害,他屏住呼吸,把拐杖戳进石头缝里,稳住身体。
堡子建在一道孤立的石梁上,三面是悬崖,只有东面一条缓坡可以上去。缓坡上挖了三道壕沟,沟后面立着木栅,木栅后面隐约能看见吐蕃人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石梁的南侧有一道山脊,比堡墙高出十几丈,但隔着一条深沟,沟底白茫茫的,全是雾。
封常清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弥射。
“就是那里。”
弥射接过来看了看,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沟比向导说的宽。”
“宽也要过。”
封常清从马上下来,拄着拐杖,走到队伍前面。一千个人站在山道上,看着他。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服哗哗响。
“前面就是连云堡。”封常清指着西边,“吐蕃人在堡子里等着我们。正面有缓坡,缓坡上有壕沟、木栅、弓箭手。从正面打,死三千人都打不下来。”
他指着南侧的山脊。
“我们从那边走。翻过那道山脊,下到沟底,再从沟底攀上对面的山脊。到了那里,用弩箭从上往下射,压制堡墙上的守军。沟宽两丈,过不去。用挠钩搭住对面的石头,架绳索,滑过去。”
他停了一下。
“滑不过去的,摔死了,我给他收尸。滑过去的,跟我打。”
没有人说话。
封常清拄着拐杖,转过身,朝南侧的山脊走去。
笃,笃,笃。
拐杖戳在石头上,声音又脆又响。
康摩质牵着老青跟在后面。弥射带着一百个会爬山的,走在最前面。
队伍动了。一千个人,跟着一个瘸子,往那座没有人走过的山脊走去。
风从西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封常清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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