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杖杀郑德诠(下)(2 / 2)
没有人说话。校场上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封常清转身,从台上拿起那卷处置文书,递给李晟。
“李将军,行刑完毕。请将军签字确认。”
李晟接过文书,看了一眼长凳上的郑德诠,又看了一眼封常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从腰间抽出笔,在文书上签了字。
封常清把文书收好,揣进怀里。
“收尸。”他对那两个老兵说。
然后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辕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挡在他前面,也没有人跟在他后面。他一个人走着,拐杖戳在地上,笃,笃,笃,像是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地钉钉子。
走出辕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一丝云。
他没有回头。
崔颢在文书房门口等他。
看见封常清走过来,崔颢的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他靠在门框上,像是站不稳。
“死了?”他的声音干涩。
“死了。”
封常清走进文书房,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桌边。他翻开桌上的账册,拿起笔,蘸了墨,开始写今天的日志。手没有抖。
崔颢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说:“你这个人,到底是心硬,还是心狠?”
封常清没有抬头。
“心硬和心狠,有什么区别?”
“心硬的人,该做的事咬着牙做。心狠的人,做完了不眨眼。”
封常清停下笔,想了想。
“那我是心硬。”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现在闭上眼睛,全是郑德诠的脸。”
崔颢没有再说话。
当天下午,封常清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给高仙芝。信上只有几句话:
“郑德诠擅调兵马五十人,押运私货出关,人赃并获。依军法第三十七条,斩于辕门。李晟副将签字。所有文书存档备查。”
信送出去之后,封常清坐在文书房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郑德诠的骂声,军棍落下的闷响,人群的沉默,李晟签字时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外祖父说过的一句话:“常清,你记住,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回不了头,就不要回头。”
他把那卷处置文书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天快黑了。龟兹的春天,天黑得还是早。
康摩质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桌角。
“封叔,吃饭。”
封常清端起来,吃了一口。面已经坨了,糊成一团,但他没有嫌弃,几口吃完,把碗推到一边。
康摩质站着没走。
“封叔,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嗯。”
“他们说,你杀了将军的乳兄弟。”
“不是杀。是军法。”
康摩质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但他没有问。他把碗收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封叔,你不怕吗?”
封常清想了想。
“怕。但怕也要做。”
康摩质走了。
封常清吹灭油灯,坐在黑暗里。
腿疼得厉害。站了一上午,左腿的关节肿了,膝盖弯不回来,伸出去搁在桌子下面,一动就钻心地疼。他没有点灯,在黑暗里揉着膝盖,一下一下,慢慢地揉。
窗外的风从戈壁吹来,带着沙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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