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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军法斩亲(1 / 2)

郑德诠打人的事,第二天就在都护府传开了。

没人敢议论。当面不敢,背地里也不敢大声。郑德诠是高仙芝的乳母子,这个身份像一把伞,遮住了他所有的不是。有人私下说“那个瘸子挨了三鞭”,也有人摇头“惹谁不好,惹郑都尉”,但没有人说“该管管”。

封常清第二天照常出现在文书房。左颧骨上一道结痂的鞭痕,从眼角斜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右肩的伤被袍子遮住了,但走路时右臂不太敢动,拐杖换到左手拄着。

刘判官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一摞账册推过来。

崔颢额头上缠着布条,坐在角落里抄写公文,时不时抬头看封常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感激,也有不解。

一上午没人提昨天的事。

中午,封常清去马厩喂老青。胡禄正在给马添草料,看见他脸上的伤,手里的铁锹停了一下。

“郑德诠打的?”

“嗯。”

“你惹他干什么?”

“没惹他。他喝多了。”

胡禄把铁锹插进草堆,靠在墙上,从腰里摸出一根旱烟点上。吸了两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中散开。

“你知道他是谁的人。”

“知道。”

“知道你还——”

“胡禄叔,我问你一件事。”封常清打断他,“安西军里,汉兵和蕃兵各占多少?”

胡禄愣了一下。“大概……汉兵六成,蕃兵四成。”

“蕃兵来自多少部落?”

“十几个吧。突厥、铁勒、粟特、吐蕃投降的、吐火罗的……杂得很。”

“他们服谁?”

胡禄吸了口烟,想了想。“服将军。将军能打仗,赏罚分明,不偏袒。汉兵和蕃兵犯同样的错,受同样的罚。这是将军立的规矩。”

“那郑德诠呢?”封常清问,“他犯过多少错,罚过吗?”

胡禄不说话了。他把烟掐灭,塞回腰里,拿起铁锹继续铲草料。

封常清没有再问。

接下来的几天,封常清没有去找高仙芝告状,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郑德诠。他每天照常理账、起草公文、核对粮草。脸上的伤慢慢结痂,又慢慢脱落,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但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郑德诠近三年犯的事,一件一件查了出来。

不是靠别人告诉他的,是靠文书房里的记录。军中的巡查记录、队正的禀报、甚至有些士兵私下写的状子——这些都被压下来了,没有递到高仙芝面前,但底稿还在。

封常清一份一份地翻。

天宝元年春,郑德诠在疏勒醉酒闹事,砸了一家酒肆,打伤店主。苦主告到都护府,郑德诠赔了钱了事,没有受任何处分。

天宝元年夏,郑德诠私自调用守营兵十人,为自己运送货物从龟兹到于阗。兵卒误了轮值,被队正责罚,郑德诠本人无事。

天宝元年秋,郑德诠在军营中设赌局,抽头渔利,有兵卒输光了军饷,偷马变卖,被查出后郑德诠推得一干二净。

更早的,天宝初年,还有几次。

封常清把每一条的时间、地点、事由、证人、处理结果都抄在麻纸上。抄完了,又核对了一遍。然后他去找高仙芝。

高仙芝在签押房看长安来的公文。看见封常清进来,他的目光在封常清脸上的疤痕上停了一下。

“什么事?”

封常清把那一摞麻纸放在案上,退后一步,站着。

“将军,属下整理了郑都尉近三年的违禁记录。请将军过目。”

高仙芝没有伸手去拿。他看着封常清,眼神沉沉的。

“你查他?”

“属下查的是文书房存档的记录。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高仙芝沉默了几秒,拿起那摞麻纸,一张一张地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手指捏纸的力道重了一些。

看完最后一张,他把麻纸放在案上,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会儿。

“你想让我怎么办?”

封常清没有马上回答。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要说的话想了三遍,但真正站在高仙芝面前的时候,他知道那些话不能全说。

“将军统汉蕃杂军,法不行则令不止。郑都尉屡犯军纪,若不惩处,异族兵将轻慢唐法。”

高仙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是乳母子。他娘奶过我。”高仙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让我怎么办?”

封常清没有退缩。

“将军,欲成大事,先斩亲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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