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军法斩亲(2 / 2)
签押房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旗杆的声音,铁叶子碰撞,叮叮当当。
高仙芝睁开眼睛,看着封常清。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让我杀我的乳兄弟?”
“属下说的是‘惩处’。轻重由将军定。”
高仙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封常清。
“他打你三鞭,你就想让他死?”
封常清跪了下来。
“将军,属下挨三鞭,是小事。蕃兵蕃将看见郑都尉犯法不受罚,才是大事。安西军能打仗,靠的是赏罚分明四个字。这四个字破了,军心就散了。”
高仙芝没有转身。
“你让我想想。”
封常清站起来,抱拳,退出了签押房。
出了门,他发现自己后背的伤口崩开了,血把袍子粘在了皮肤上,走路时磨着疼。但他没有回头。
又过了几天。
封常清照常理账,照常起草公文。郑德诠没有再出现在文书房,但封常清知道,他没有离开龟兹。
这天傍晚,高仙芝派人来叫封常清。
不是签押房,是将台。高仙芝坐在石阶上,旁边放着一壶酒,两只碗。封常清拄着拐杖爬上去,在高仙芝旁边坐下来。
高仙芝倒了两碗酒,推给封常清一碗。
“你上次说的那件事,”高仙芝端起碗,喝了一口,“我想了几天。”
封常清没有端碗,等着。
“你说得对。安西军靠的是赏罚分明。郑德诠这几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他娘。我欠他娘的。”
高仙芝把酒碗放在石阶上,看着校场上空荡荡的沙地。
“但我不能因为欠一个人的情,欠全军的人。”
他转头看着封常清。
“你拟一个处置办法。杖责、降职、罚俸,都行。但不能太重,重了,我没法跟他娘交代。”
封常清点头。
“属下回去拟。”
“还有一件事。”高仙芝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你挨了三鞭,记仇吗?”
封常清想了想。
“记。但不为报仇。”
“为什么记?”
“因为犯法不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属下记的不是仇,是账。账算清了,法才能立。”
高仙芝看了他一眼,把那碗没喝的酒推到他手边。
“喝了。”
封常清端起来,一口喝完。酒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高仙芝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铠甲上的灰,走了。
封常清坐在石阶上,看着高仙芝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风从戈壁吹来,冷得刺骨。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将台。左腿在石阶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咧了咧嘴,但没有停。
回到文书房,他铺开麻纸,研墨,提笔。
写的是对郑德诠的处置建议:杖责二十,降职两级,罚俸半年,调离龟兹至疏勒戍堡。
他写完,吹干墨迹,折好,放在抽屉里。
明天一早递给高仙芝。
窗外,天彻底黑了。龟兹的冬天,夜来得早,风来得猛。
封常清吹灭油灯,拄着拐杖走回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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