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掌书记的铁算盘（1 / 2）

封常清到文书房半个月后，高仙芝召他单独说话。

不是签押房，是将台。高仙芝刚练完兵，甲胄没卸，坐在将台的石阶上喝水。封常清拄着拐杖爬上去，站在一旁。

“坐。”高仙芝指了指旁边的石阶。

封常清坐下来。石阶冰凉，他的左腿不能弯太久，便伸直了搁在下一级上。

高仙芝喝完水，把皮囊放在一边，看着校场上正在收队的士兵。

“刘判官的账，你看了没有？”

“看了。”

“看出什么了？”

封常清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问。高仙芝让他去文书房，表面是起草公文，实际上——至少在账目这件事上——是想换一双眼睛。

“公用钱的账，表面平整，但属下核对了入库单，发现采买项的单价有出入。”

“说清楚。”

“马料。库房入库单上写的是十五文一斗，账册上写的是二十文。每斗虚报五文。三个月累计三百贯。布匹、药材、马掌铁也有类似情况。总数三百二十六贯。”

高仙芝没有看封常清。他盯着校场上最后一批离开的士兵，沉默了很久。

“谁经手的？”

“采买官赵元盛。”

“刘判官呢？”

“账册有刘大人的签押。但他可能不知道入库单的实价——采买环节和入库环节是分开的，赵元盛报多少，刘大人就签多少。”

高仙芝站起来，拍了拍铠甲上的灰。

“你把账理清楚，明细列好。明天到我签押房来。”

第二天上午，封常清抱着账册去了签押房。

高仙芝已经在了。他让亲兵去叫赵元盛。

赵元盛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睛，在安西做了七八年的采买官。看见封常清坐在一旁，他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将军，您找我？”

高仙芝没说话。封常清翻开账册，把红笔标注的地方一页一页指给赵元盛看。

“赵大人，三月至五月，马料六千斗，入库单价十五文，账报二十文。布匹三百匹，市价五百文，账报六百文。药材、马掌铁另有虚报。合计三百二十六贯。”

赵元盛的笑容消失了。

“你谁啊？”他看着封常清，“你一个马夫——”

“问你话，就回答。”高仙芝的声音不大，但赵元盛立刻闭了嘴。

赵元盛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看了一眼账册，又看了一眼高仙芝，嘴唇哆嗦了几下。

“将军，市场价有浮动，有时候运费高——”

“入库单上写的是十五文。运费另有专项支出，不在这里面。”封常清把库房的入库单据抽出来，推到赵元盛面前。

赵元盛盯着那张单据，手开始抖。

“这……这是张仓曹跟我有仇，他——”

“张仓曹跟你有什么仇？”封常清问。

赵元盛答不上来。他转头看向高仙芝，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将军！将军饶命！那些钱……有一部分是给刘判官打点的——”

“够了。”高仙芝打断他。

赵元盛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高仙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钱退回来。采买的事你不用管了。从今天起，不许再进都护府。”

赵元盛连磕了几个头，爬起来，踉跄着出了门。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

封常清把账册合上，等着高仙芝开口。

高仙芝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刘判官的事，你怎么看？”

“属下查了账，没有发现刘大人私吞的证据。赵元盛的话，可能是为了脱罪乱咬。”

“但他签押了虚报的账目。”

“是。失察之过。”

高仙芝转过身，看着封常清。

“你觉得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