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拦马自荐的赌注(1 / 3)
封常清把那张渡口伏击图揣进怀里,在土坯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王队正。
“高将军什么时候出巡?”他开门见山。
王队正正在擦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见他。”
王队正把刀放下,上下打量他。四年多前封常清托他递策论,他没敢接。现在这个瘸子又来了,眼神比当年更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封先生,你一个布衣,见高将军做什么?”
“我有军情要报。”
“什么军情?”
“达奚部要叛。七日后渡真珠河投突厥。”
王队正的手停在刀鞘上。他盯着封常清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达奚部去年才跟朝廷盟誓,今年就叛?你有什么证据?”
封常清从怀里掏出一卷麻纸,展开。上面画着渡口、浅滩、伏击点,标注了达奚部牧场的方位、真珠河的水文、两岸的地形。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马贩子的口供、康摩质盯梢的记录、外祖父《风土记》里的摘录。
王队正看了半天,额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深。
“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
“是。”
“你一个翻译,怎么知道达奚部的马印长什么样?”
“外祖父教的。”
王队正把麻纸还给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转身:“封先生,不是我不信你。可这种事,我一个小小的队正,递不上去。你就算见到高将军,他凭什么信你?你是什么身份?你连个吏员都不是。”
封常清把麻纸叠好,塞回怀里。
“所以我要当面跟他说。”
“你——”
“王队正,你就告诉我,高将军什么时候出巡。”
王队正叹了口气:“后天。北门外,检阅驻军。”
封常清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了。
第三天,天没亮他就起来了。
他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穿上,把拐杖擦亮,把怀里的地图和情报又检查了一遍。康摩质和弥射还在睡,他轻轻关上门,一瘸一拐地往北门走。
清晨的龟兹很冷,风从戈壁灌进来,像刀子刮脸。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赶早市的菜贩子蹲在路边,缩着脖子。
封常清走到北门外,找了一处官道拐弯的地方,站在路边。
他选这个地方不是随便站的。官道在这里收窄,两边是矮土墙,马队经过时必须减速。高仙芝如果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他有机会冲到马前。
前提是护卫不把他当场砍了。
太阳升到一竿高的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
先是斥候,两骑飞驰而过,卷起一路黄尘。然后是旗手,赤底黑字的大旗在风中展开。接着是甲士,两列并行,铠甲哗哗作响。
封常清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拐杖。
马队越来越近。他看见了高仙芝——还是那匹白马,还是那身明光铠,还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封常清的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等。
等高仙芝的马头进入那个拐弯,等护卫的注意力被路况分散。
就是现在。
他扔掉拐杖,用那条好腿猛蹬地面,整个人朝马队冲了过去。
不是跑——是扑。像饿了三天的狼扑向猎物。
“站住!”
护卫的呵斥声炸开。有人拔刀,有人勒马。封常清扑到高仙芝马前,一把拽住了马镫。金属的镫环硌得他手掌生疼,白马的鼻息喷在他脸上,热得像火。
一把横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刀刃冰凉,贴着皮肤,再往前一寸就是动脉。
封常清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把刀。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高仙芝的眼睛。
“达奚部七日后渡真珠河投突厥!”他喊,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刀刻在石板上,“某知浅滩位置!将军不信,可缚某验看,撒谎愿斩!”
四周安静了一瞬。
护卫们面面相觑,刀还架在他脖子上,但没有往下砍。高仙芝勒住马,低头看着这个瘸子。
灰扑扑的青布袍子,膝盖上的补丁磨出了毛边。脸瘦,颧骨高,眼窝深,嘴唇干裂。一条腿歪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像一棵被风压弯的红柳。
但那双眼睛不像是跪着的人该有的。
高仙芝见过很多求见者——有谄媚的,有哭诉的,有吹牛的,有递金银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扑到他的马前,脖子上架着刀,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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