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从菊两开他日泪（五）（1 / 1）

这边滟棠正将账务奉与舒笉来瞧，舒笉细细看了，不觉蹙眉道：“永和宫怎地支出这样多？”

滟棠赔笑道：“梓嫔妹妹身子矜贵些，自然都挑着好的来用。”

“这俱是梓嫔支出么？”舒笉抬眼问道。

滟棠回道：“大半是了，永和宫还有位新来的叶贵人，梓嫔上头压制着，反倒也没得办法，前几日遇见了，冷眼瞧着，打扮得规制，倒还不如郭常在，人却是一个好的。”

舒笉合上账务，“叶贵人？那位叶赫那拉氏么？倒也不曾见过。”又不以为意道“难为她了，梓嫔那娇矜蛮横，阖宫里谁人不知，不过，叶赫那拉氏出身望族，倒也不好不管不顾。”熟虑后道“罢了，梓嫔怀胎要静养，叶贵人在怕不好，长春宫还空着呢，让她收拾收拾便去罢。”

滟棠应下，“贵妃娘娘思虑周全。”

舒笉饮一盏茉莉香片，“着紧节省些开支，否则这宫里头一些矜贵，一些平乏，到底要不得。”

滟棠因道：“皇后娘娘主持六宫时，开支不过也出不了这左右，现下新人才入宫，只怕节俭不好罢？”

舒笉摇摇头，咽下茶水后方道：“你只瞧着罢，再过不久，这宫里定然有一笔大开支，此时不节俭出来些，届时只怕你我二人都给寻了岔子，皇后现今害喜厉害，管不得后宫琐事，大事小事都放来本宫与你，不精打细算怎么好。”

滟棠想一想，试探道：“娘娘所言……莫不是七王爷与俪嘉公主婚事？”

舒笉扬唇，“七王爷婚事是板上定钉，但究竟是否是俪嘉公主，那可不一定。”

滟棠意味深长，“但愿是罢。”

等滟棠退下了，綄曦才上来道：“太后那边传话来了，这几日，便让二小姐入宫看望娘娘罢。”

舒笉心中一凛，随手将折扇向身旁箧篓中一扔，“那便让佳沁明儿个来就是了。”

舒笉忽然想起，那日去慈宁宫，她向太后提出让陆佳沁入宫，以备俪嘉日后入宫，太后却偏偏不允。

陆太后，并没有舒笉这样看重家族利益，譬如，宁愿让科尔沁公主嫁与恂郡王，也不让亲侄女嫁给恂郡王。俪嘉血统高贵，又顶着满蒙第一美人的称谓，出身比之陆家，唯过之无不及，恂郡王若娶到的是俪嘉，比娶到陆家二小姐得到的更多。

舒笉一瞬脑中闪过些甚么，却又片刻即逝。

绿叶黄了大半后，圣旨下来了。

繁琐典礼持续数日终于停歇，而祺裕王妃也回科尔沁了。海日珠拉，从此往后，便是这大清皇宫中居在长春宫中的贵嫔了。

彼时海日珠拉一身湖蓝细云锦广绫合欢旗服，正坐在长春宫内殿的妆镜前，比着簪上一支翡翠七金钗，一面问苏戴道：“这样可好看？”

苏戴打量一番，取下换上一支碧玉棱花簪，细细垂下一段流苏，方笑道：“这样才好看，今儿个是格格的好日子，如今格格也是个正经主子了，那翡翠七金钗太沉，反而显得人有些老气横秋。”她扶正那碧玉棱花簪，“这样才鲜艳些。”

海日珠拉不觉笑意嫣然，端详着铜鉴中面容。

她确实很美，美的不可芳物。

恰安顺进来，笑道：“贵嫔娘娘，皇上传您去养心殿呢。”

这是头一次来养心殿，高殿肃穆，底下的方砖擦得光亮，其间雕梁画栋，顶处金龙狰狞舞爪，殿中鼎内，袅袅轻烟扶摇而上，氤氲朦胧后，是铺着宝蓝锦垫的鎏金龙椅。

引路的安顺打起帘子后便退了出去。海日珠拉立在殿中，踌躇不前。

“站在这里作甚么？”

海日珠拉惊得一抖，回身看去，正是傅清立在身后。他看着海日珠拉这一吓，却忍不住笑了。

海日珠拉长吁口气，“皇上悄没声儿的，怎么不吓人？反倒还笑我了。”

傅清嗤笑一声，牵过海日珠拉的手，拉着她往隔间书房去，立在案旁，他问道：“总唤你蒙古的名字不好，你可有闺名？”

海日珠拉和声道“原本是有的，只是不常唤。额赫取的名，唤作扶妆。”

傅清道：“扶妆……却像汉人的名字。”转而笑道“这名字张扬艳丽，反倒与你的不大相符。”

说罢，傅清引着她到案前，提笔写下一个字，海日珠拉看去，正是“娴”字，因笑道：“很好的字眼。”

傅清微微而笑，“娴者，雅也，取意柔美文静，又有道，夫何美女之娴妖，红颜晔而流光，与你不是很相符么？”

“单唤娴字？”海日珠拉道。

“自然不是。”傅清想一想，又向娴字旁添一字，笑道：“取你名中海字，意在宽容大度，唤作海娴。”

海日珠拉正望着那二字，傅清却从身后环住她，在她耳边道：“那么，你想要甚么封号？”

海娴脸烫起来，傅清将笔放到海娴手中，又取来一张香草笺，轻浅的蓝色条纹，还隐隐闻得见香草的气味，他握着海娴的手一笔一笔写下，榆。

说不分明为何，海娴心中一跳，傅清却伏在耳畔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海娴，你的每句话朕都记得。”

他轻声道：“等过几日，朕便让内务府修建棠苑，到来年春日时，朕便陪你看海棠，秋日时，就摘了海棠果，来做蜜饯，等到冬日里，朕带你去宫外京郊看红梅，那里最好不过，再往后咱们有了孩子，朕便亲自教他……”

海娴一句一句听着，听得眼睛发酸，她也相信，他们是会有往后的。

傅清愈加环紧了海娴，“还曾记得你说想看市肆烟火么？”

海日珠拉回想一番，忽然记起从前观星台上她随口道过，傅清一笑，“今日，朕便带你出宫去。”

海娴讶异道：“当真可以么？如此只怕不好罢……”

傅清吻一吻海娴脸颊，牵住她手道：“咱们扮作寻常夫妇，夫君携娘子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