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从菊两开他日泪（四）（1 / 1）

秋日里干而燥，尤其是天晴时候，风吹来都生出一层黏黏的汗意，衫子换得轻薄一些才好，大概过了这段日子，便该冷下来了。

院落里，浮玉正教海日珠拉打珠络玩，苏戴亦在一旁看得起兴，乐冲冲的也学着来打。

而祺裕王妃陪随太后坐在石几上品茗，祺裕王妃面目柔和精致，一派的端庄典雅。太后抬起紫砂的茶碗，抿一抿茶水，不时与祺裕王妃笑语几句。

待到近正午，日头逐渐上来，便撤进了里屋去。用毕午膳，太后与祺裕王妃便去了坤宁宫，听闻近来皇后这胎总是不安稳，胎儿一早便过了三月，胎象这样不对也让人诧异。另一边梓嫔的胎儿也五个月了，此时两边都是宫中瞩目所在。

如今六宫大多由昌贵妃主事，前些日子宸妃自请出宫祈福，此刻已在宫外青桐寺中了，只待秋末时太后去了。

再说那青桐寺，虽是皇家寺庙，但并不筑于市肆之间，是修于京郊外的云霞山中，虽有言大隐隐于市，皇家寺庙精深，应谙此道，然山间才能算得清净，红尘之外无喧嚣，反倒才更好些。

宸妃不在的后宫宁静了许多，前些日子选秀来的秀女也陆续都得了宠，出挑些的便是贵人董鄂芯婳，与常在郭络罗向欣，二位都出自满军旗中，汉军旗的气势一时被拉了下来。一道的还有位贵人叶赫那拉素微，不过，却也只是平平淡淡的。

苏合虽并不太受宠，然而偏偏便是得太后青眼，月余的时间已晋了常在。反倒是滟棠现下风生水起，如鱼得水，因了皇后身子的缘故，内庭事务多数与了陆舒笉，又令滟棠从旁协助。

此刻正午，神思懒怠，气候又燥又热，殿中奉着的那大块冰直化的“嗒嗒”往青瓷缸中滴水，舒笉倚在内间窗边铺就了凉簟的软榻上，闲闲打着把泥金镂空的折扇，闭眼半寐，榻边高几置了碟切得薄薄的鲜嫩藕片，一片叠着一片的，还拉得出丝来。

綄曦领着莲柔姗姗入内，莲柔施过礼数，便依言坐在榻旁。舒笉睁开眼来，一收折扇，起身笑道：“大热天的，你也不怕冲着自个儿？”

莲柔婉然笑道：“原不拘这些。这日来，是有求于昌主子。”

舒笉饶有兴致，拣了果盘中一个饱满黄澄的柿子递与莲柔，又自己剥了一个来吃，只道“这柿子新鲜，才供上来的时鲜。你这样直接，那想来本宫也是一定办得到的。不妨说了，或许便如偿所愿了。”

莲柔顿一顿，“臣妾所求，不过也只是昌主子所知那一点，尤其……在臣妾的妹妹。”

舒笉一笑，不置可否，只道“还与梓嫔处得好么？”

“同从前一样罢了。”莲柔回道。

舒笉颔首，“难为你了，她那般咄咄逼人，你却还忍得住。”

莲柔微微低首，捏紧了手中柿子，却尤然面色平静道：“毕竟低人一头，臣妾也没得办法。”

“宸妃临行前可与你们说过些甚么？”舒笉用完柿子，便将手浸在铜盆的清水里。

莲柔道：“只说过好生相处，旁的再没有了，大概宸主子自个儿也顾不过来，惟愿往后宸姐姐真能人如其名，欢欣愉悦罢。”

舒笉接过帕子拭手，了然道：“你便还与梓嫔相好罢。”而后笑道：“过些许时候，本宫弟弟会向茜柠提亲，本宫也会向皇上求个恩典。”

莲柔受宠若惊，忙起身跪下道：“茜柠何德何能，竟能嫁入陆府，这委实太重。”

舒笉示意綄曦扶起莲柔，只笑道：“就怕陆煜收不住心，趁早娶妻了，也安一安他的心。”

留着多坐一会儿，莲柔也便告退了。

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碧惢尤心惊，无不担忧道：“让二小姐嫁入陆府，昌主子到底要您做甚么？”

莲柔长吁口气，“从前宸妃在，许多事情本宫都碍着情面。索淖沦氏现下只能倚仗本宫，茜柠的未来也只能倚仗本宫，难道要她此生便这样了？”

碧惢叹道：“说到底，也只是太傅家太势利，二小姐不嫁去还好，倘若嫁去了，还不知受怎样的白眼。”

“茜柠与太傅长子定下姻亲时，本宫才封完嫔位，彼时可还是荣宠。”莲柔抬眼向远处望一望，只见滟棠的仪驾正迎来，她便退立一边，福身等着滟棠过去。

滟棠却停下，令身边人亲手扶起莲柔，再和声道：“茉嫔不必多礼。”滟棠扬一扬脸，便问道：“这是承乾宫的方向，茉嫔是看昌主子去了？”

莲柔一笑，“新得了一昧安神香料，想着昌主子应当用得着，故往承乾宫来了。”

滟棠含笑，“是么，那感情好，但愿当真安神罢。我也要往承乾宫去，正好有事回禀昌主子，不耽误时候，这便别过了。”

莲柔屈身垂首，待滟棠离去。滟棠转回头，肩舆边的奴才便一扬拂尘，“起驾――”。

莲柔望着远去身形，哂道：“曾几何时，不也是她向我行礼么？”

碧惢轻声道：“主子莫想太多了，宜贵嫔，不过也只是得宠罢了。”

莲柔轻笑出声，自回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