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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2 / 2)

“……什么意思?”

楼折垂眼看他:“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的目标真的只有阮从凛吧?”

“我有没有说过,我厌恶姓阮的。”他的唇古怪地扯出不和谐的弧度,似回忆起了什么,“你们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高高在上,出生就裹溺在金钱权利堆中,却还不满足,为什么不肯放过呢…难道有些人就活该被作践、被无声抹杀?成为你们追逐利益的牺牲品吗?!”

“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人,却死了个干净……”

他一股脑的、无头无尾地宣泄一通,却没人听得懂。

阮羡嘴唇颤抖,惊诧异常:“你在说什么啊?”

楼折很轻地笑了下,裹满讽刺、怒意的细针:“你不用懂...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蒙蔽双眼、捂着耳朵活了这么久,终有一天,你会看清楚真相。”

咔嚓,车头往下栽了一截,被堵住围观的群众发出几声惊呼,竟没人敢上前来帮手,只是在远处拿着手机拍着。

阮钰貌似出不来,不知道被卡住了哪里,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听见了外面的对峙,吼道:“楼折!谁欠你的就找谁去!就算你有怨、有恨,关我们兄弟俩什么事?我们到底做过什么?你的恨就可以迁怒到无辜之人身上吗?!”

“无辜之人?”楼折眼里暗火闪烁,“无辜的只有那些早已死去的人!而不是你们姓阮的!你真的什么都不知吗?”

他又冷漠垂眼盯向阮羡,语气诡异地平静了几分:“还有你…若不是你,我就不会遭受那些。”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阮钰,他脸色陡然更差,似真的惊诧、迷茫。

车头又“嘎吱”倾下一小截。

阮羡听见这声音就一阵头皮发麻,他努力地朝楼折的脚边移动,但头部异常沉重晕眩,身体轻飘飘,十分艰难地抓住他的脚,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哥没做错什么,你救救他好不好?我求你救救他!”

话到最后,破了音,哽咽非常。

楼折僵硬住了,但他仍旧没有作为,车身彻底失去平衡。在阮羡跌撞的边爬边跑过去、在阮钰刚脱离桎梏想要抓住护栏上来时,轰然下落。

“哥!!--”

阮钰的身体如残叶极速下落,掠过黑沉沉的河面,转瞬就被夜色和水波吞噬。

阮羡狠狠地摔了一跤,手掌瞬间破皮渗血,他目眦欲裂地望向桥外,仿佛呼吸都停止,唯有胸腔快要撕裂蹦出的躁鸣。

极其粗重地喘了两口气后,阮羡疯了一般爬起来,先是死命掐住楼折的手腕,深陷血肉,又一路往上,揪住他的衣领,泪水横飞,嘶吼道:“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我哥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明明能救,为什么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为什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恨什么,但是凭什么要我哥偿命!!”

他理智全无,曾经灿灿的双眼只余滔天仇恨、满腹疑问,一遍遍地重复,一遍遍泣血般的质问。

楼折的双手在抖,不知道是因天气彻骨的寒冷,还是异样的情绪在撕扯。他慢道:“呵,反正你哥要死了,多活或者少活一段时间,有什么意义。”

砰--,楼折被狠狠地打了一拳,牙齿划破口腔,血丝溢出。

“你闭嘴,闭嘴!他能活,最该活的人就是他!”

楼折就这样一步步被盛怒的阮羡推向边缘,两人毫无知觉。

他真的就缄口不言了,只是盯着阮羡,刚才冷血的发泄和见死不救的狂态蓦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砰砰--这次竟是下面的轮渡上方炸开了烟花,在这特殊的日子,有人欢喜团聚,有人正在怆然相离。

画面一转,楼折早已退无可退,一脚踩空,上半身已然悬于半空,那被撞出的缺口,马上又要吞噬一人性命。

在这瞬间之际,阮羡理智回归几分,他瞳孔急剧收缩,下意识地拽住楼折的手腕。

阮羡整个上半身探出桥面,右手青筋暴起,与地面相接部分摩擦得血渍呼啦。

“别松手!”他整张脸因过度用力爆红,狼狈至极。

楼折的眼睛盯着他们彼此交握的部分,似是感到古怪和疑惑,缓缓问:“为什么……要拉住我?”

阮羡并没有回答,他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腕上,拼命咬牙坚持着。

后方传来一阵嘈杂,终于有人翻过来一起营救,几双手把他往后拉。但是,楼折快坚持不住了,手掌脱了大半部分。

在这堪称惨烈、紧张恐慌的时刻,楼折却平淡如水,仿佛丝毫不在意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威胁。

他抬头看了看阮羡,干涩的嘴唇张合,一句话随着寒风飘散:“我好像,不讨厌你了。”

下一刻,两手脱离。

“不!!!”

原来高处下落,什么都放弃、不挣扎的感觉这样的自由,楼折想。

他的身躯自由舒展,破开寒风,与万千纷飞的雪花一同坠落,他的身后,绚烂璀璨的烟花为他绽放了生命中最后一点鲜活。

水花迸溅,灌入鼻腔。

桥面,庄隐的车和警车几乎先后抵达,车刚停稳,三人瞬间狂奔而出。

他们傻眼地看着跪在地上、佝偻颤抖的背影,还有杂乱、惨不忍睹的现场。

拉他的人已经散开,都因一条条生命落水逝去而惊惧离散。

阮羡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水面,陷入了一种空白、无所知的状态。随后,他疯狂尖叫、痛苦嘶吼起来,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声音如杜鹃啼血,声声嘶竭,一声高过一声,怪异骇人,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

江朝朝和庄隐把人从危险的桥边拉了回去,两个人都摁不住已经状若疯癫的阮羡。他在江朝朝的怀中抱头痛哭,挣扎扭躯,揪着自己的头发,不知所措地叫喊。

而水里的人,听不见他为之极致悲恸地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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