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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2 / 2)

可是,阮羡的心脏却有些不受控制地抽痛,像被塑料袋蒙住了口鼻,偶尔能透进一丝空气,但更多是难受窒息。

他的眼睛被蒙住,耳朵被捂着,被后方推着走,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生锈的机器,走的每一步,都不是自愿的,甚至完全不知晓方向,盲目、恐慌的被裹挟着向前。

好像从来没有人愿意给他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叫知情权。

他不愿去回忆过去三年生活在怎样的一种状态里,也不敢。一旦又被那种无根无依、空洞麻木的情绪侵蚀,陷入过往,阮羡会无端地觉得自己卑鄙。谁都有苦衷,有苦难,又何必去比较,去质问消解掉委屈。

被保护的人,没有立场去质问为什么这样保护他,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亲人。

因为失去了一些东西,所以便滋生出不好的恶意伤害了另一个人。

在得知自己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恶意中伤楼折的理由,不过是一场误会和善意的欺骗后,阮羡不知是什么感觉了,那种无力感又涌了上来。一直滞郁在心中的那团气散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无边无际的空白、疲惫。

他在床上呈一个躬起蜷缩的姿态,膝盖顶在手肘下方,双手又抵住自己心脏的位置,紧闭着眼睛,不甚缓慢地呼吸着。

那些因至亲离世、独自艰难苦撑、发泄怨气于别人而积攒的各种苦楚,此刻尽数消解,取而代之的滋味,好像并没有那么好受。

阮羡想不通,在心里一遍遍问,是自己太弱小,太矫情。

对于楼折,横亘于两人之间最大、最难以跨越的问题消失了。

阮羡之前甚至说过,要想两人重新好,除非阮钰活过来,可现在真发生了,发展还能回到正轨吗。

就算没有这些,难道其他的伤害都是假的吗,那些充满着痛苦的强迫,利刃般的言语都能当做不存在吗。

伤口没了,疤还在。

平静下来后,仿佛离正轨越来越偏了。

阮羡不止一次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楼折,看不透也走不进他的心。本就是见色起意而开头的感情,经过几番风雨,还能剩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

那晚,阮羡保持这个姿势良久,直到凌晨三点才生理性、浑浑噩噩地睡去。

哪怕梦中也是摸不到、看不清的窒息。

阮钰身体还未恢复好,阮羡不让他工作,但依靠回来了,做事情有底气了许多,哥哥在背后托着底。

忙碌的一周中,阮羡数次打开微信,点开某个聊天框,想发什么,但又无从说起。最近工作上又没有要交接的,更不能找工事的理由见面。

就这样纠结着过了一周多。

那天周末,雨雾朦胧,快立冬的天气总是这样细细密密地冷,他差点就感冒了,被哥哥察觉到灌了一天的姜茶热水,才遏制了苗头。

阮羡突然想起还有件事忘记了,墓园的那两座墓碑。人已归,还置着太不吉利。

阮羡准备了手续去往墓园,他本可以直接联系管理处,但想起很久没有去看望妈妈,便抱着一束白菊,撑着伞去往长长的阶梯。

这一次,阮羡是笑着的:“妈,哥哥回来了,手术也做了,您在下面应该是放心了,要是想我们了,就随时拖个梦。”

“我今年26,能够照顾好哥哥了,以前都是他操心我,现在,该我这个弟弟尽点心思了。”

“您千万别挂心我们,我们好着呢,今天下雨,就没让哥出门,后面我们再一起来看望您好不好?”

阮羡看向墓碑的眼神终于不是满怀悲伤,他的眼睛与黑白照片慈祥的目光交接上,也渐渐变得柔和,又交缠着思念。

站了会儿,阮羡处理好事情便离开墓园。车停在下面的,才出大门撑着伞没看见,等拐了个弯,再抬起伞沿时,撞见了一辆非常眼熟的车。

他对那个车牌号记忆很深,因为在两个月前,他在某一天的夜晚追逐过,还差点出了车祸。

清晰又空旷的雨像是裹了一层声音的薄纱,拖住了阮羡的脚步,他在原地停留几秒,向黑车走去。

车窗里什么也看不见,他敲了两下,没有动静,等到玻璃上滑落了几股小水流时,才缓缓降下。

阮羡的眼睛从消失的水渍移到那张脸上时,组织的语言通通都湮进了雨幕,伴着雨丝飘散出来的浓浓白雾让他没忍住咳嗽起来。

阮羡皱眉,手指堵了堵鼻子,站远了一步:“你这是抽了多少烟?窗户也不开,打算熏死自己?”他一开口就很不客气。

楼折右手夹着的烟支还未燃尽,闻言面无表情杵灭了烟头。

“有事?”他的嗓子有些糙,疲惫低沉。看向被呛着的阮羡时,眼皮似无力,恹恹地抬不起来。

阮羡沉默两秒:“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不觉得楼折有来这个地方的必要,里面埋葬的只有自己的家人。

楼折没有回答,等意识到阮羡在说什么时,他压根没听清。

阮羡也没有继续追问,想问过往之事,又不知如何开口,看了眼墓园,转而道:“……你知道我为你立过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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