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洢州仓(1 / 5)
两人刚从县衙大牢里出来,经过官署门前时,一个老吏抱着堆纸卷,闷着头走出来。他不知是眼神不好,还是走了神,直勾勾差点与他俩撞上。
还好林笙反应快让了半步,不过对方手中的纸卷却洒落了一地。
这近了,老吏瞧见是林笙,这几日大家伙儿都知道林县丞的弟弟来了,忙朝他行了个礼:“哎哟,是小公子,我这走神了,没瞧见。没撞着您吧?”
林笙摇摇头,也弯腰帮他捡东西,便发现这些纸上都写了字,像是官署里的东西。
见他狐疑,老吏怕他以为自己是偷东西的,忙解释道:“小公子别误会,这些都是废纸,没有紧要的东西。是县丞允我带走的。”
“我是衙里的杂役,我儿在城西的潜火队,月俸都不高,儿媳身体不好要常看病吃药。这不这几月粮价暴涨,家里钱都买药买粮了,小孙儿的笔墨钱就不够了。”老吏道,“县丞知道了这事,就让我把这些废纸拿回去给娃娃练笔用。”
老吏并不觉得用废纸有什么丢人,还颇为高兴:“你瞧瞧,这背面且能写好多字呢!小孩子练笔嘛,用不了多好的纸,能写就行。”
节约是好事,林笙帮着收拾了一下,看到其中几张,好奇道:“这还有佛经?”
“哦,这是林县丞的练笔,他想案子想不出的时候,就好抄点经静心。要不说县丞是考过殿试的大才子呢,他会写好几种字!我家娃娃以后要是这么有出息就好了。”
老吏探头去看,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孟寒舟扫了一眼,突然伸手指了其中一张:“这张送给我吧,写的真好,我想收藏一张县丞的墨宝。”
左右是一张废纸,他又是小公子的友人,老吏心想或许他是为了巴结林县丞,便也没说什么,将那张递给他,收拾了余下的纸卷回家去了。
两人回到客栈,林笙先拟了调气血的方子交给魏璟,让他去抓药。然后喝了口茶想起那张佛经的事,纳闷道:“你要这纸做什么,别说真的是为了收藏‘大舅哥’的墨宝。”
孟寒舟好整以暇地走到桌旁坐下来,道:“来看。”
林笙看他神神秘秘的,架不住好奇,便凑了过去。只见孟寒舟取出了之前神秘人夹带在太子食盒里的那张纸条,放在这张写废的佛经旁边。
看了会,孟寒舟老神在在地点头:“哦,果然如此。”
林笙盯着纸上的字看,不过他虽然跟老师练过一阵书法,但也只是学了个皮毛,仅限于中规中矩,提笔不丢人而已,更多的却也不甚深耕。
他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知不觉间,连孟寒舟将他揽在了腿上也没在意。
“到底看出什么了?”林笙问,一偏头,就发现这厮根本没在看字,而在看自己,“……好啊,你耍我?”
“不敢。”
孟寒舟笑了下马上告饶,板正态度,将两处字并在一起,指着字头道:“你仔细看他的用笔,这弯钩的停顿和笔势,还有这里点墨提笔的回寰力道。”
林笙听着他的提示,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终于恍然大悟:“是一样的。这一句话后面些微的留白也是一样的。”
虽然字体不同,但这些小习惯却一模一样——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孟寒舟见他也看出来了,点点头道:“懂了吧?”
林笙心头一跳,这难道是说,那个给太子传信求助的神秘人,是林纾……
孟寒舟没直言,但看他表情,多半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么一想也是,贺祎奉旨返京的事,一般人不可能知晓,更别提还能知道他下榻何处、何时经过。也只有官场中人才能得到消息。
但林纾已是本地县丞,而且看官署中诸吏对他尊敬奉承的态度,也不像个被架空的虚职,怎么还用得着偷偷摸摸去找太子?即便当真有事相告,怎么不能光明正大,还要暗中夹带传信。
孟寒舟阴阳怪气地道:“看来我这位大舅哥的秘密,不比你的秘密少啊。”
林笙:……
“我哪还有什么秘密。”小心眼,还翻旧账。林笙道,“我就是张千层饼,也都让你一层一层撕开看干净了。”
“看干净了?”孟寒舟打量林笙,膝盖朝上顶了顶,“有多干净?”
林笙茫然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调-戏了,不过没等到他开口,孟寒舟俯身将他抱紧了些,埋首在他颈侧亲了亲。
不过林笙推开了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别乱闹,今天去了验尸房和牢房,我要洗个澡。”
他一向讲究,孟寒舟磨蹭了一会,便主动下去为他讨要热水。
林笙眯着眼睛靠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孟寒舟拿着一条巾子帮他擦着后背,随口道:“明日我要去趟水乐村,再见见桑家那个长工。明天说不好能不能回来,若是耽搁了,许要去个两三日。”
水乐村在绥县外,桑家暴富进城后,原本的田地也不舍得卖,就在原来的老房子上起了个小庄子,雇了麻二一家照看,继续耕种。
这长工只有送菜和跑腿才进城,平日就在庄子上干活。
浴桶中加了些除秽避疫的药材,热气蒸得林笙迷迷糊糊的,他慢了半拍才回应道:“嗯,好啊,那今日早些休息。我看这天气不太好,可能还会降温,厚衣服要带上,再准备点吃的。本就粮贵,别去了那边我们还要吃人家的饭。”
林笙没有多问他为什么要去那么久,心里已开始盘算要带什么,他有些不放心,当下便要从浴桶里出来收拾东西:“我再做些药备着吧。”
水乐村离绥县不算很近,孟寒舟并没打算让林笙一起跟着去折腾。
因为除却去问话,更重要的还要去替贺祎考察考察农田的情况,看看这种富饶之地到底是怎么引起的粮荒。因此才可能要耽搁久一点。
尤其是在发现林纾极有可能是那个送信的神秘人后,不管他隐藏身份出于什么目的,总之说明绥县治下也有了些难以明言的内情,孟寒舟就更要走这一趟了。
但看林笙这架势,似乎并没有分开的打算,默认了要同行。孟寒舟虽然不舍得他奔波,但心里的高兴还是不言而喻。
“早着呢。”孟寒舟将他按回热水里,低头在他湿漉漉的肩头上落了一吻,“待会再收拾也不迟。”
这缱绻的轻吻从肩头蹭到了颊上。
林笙皮肤很敏感,热水一浸,更加薄软,没多会就红了起来。
原本就是想亲近亲近,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结果见林笙这般反应,格外动人,孟寒舟也有些心猿意马了。他一手在林笙眉眼上轻轻抚过,又情不自禁贴到林笙唇上亲了亲。
林笙睫毛带着水汽,微微地颤了颤,目光向旁一撤,抿唇道:“去给我拿衣服。”
孟寒舟笑了下,又凑到他额头亲了一下,才折身去屏风外取厚实的氅衣。刚去拿了小泥炉旁预先烘着的裹身大巾时,就听见一声泠泠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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