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1 / 3)
那天白昼很长。
他们没有走很多路,挑最美的地方停,挑最安静的地方坐。回旅馆时,天色已经往金里沉。女将在廊下笑着迎接。
晚饭照旧温暖,汤的蒸汽把屋子填满,连说话都变慢了。凛吃得不急,偶尔抬眼看义勇——他会在她夹菜前把盘子轻轻推近一点,会在她停筷时等她。
等最后一盏茶撤下去,女将敲了敲门:「家族汤已经备好。两位若方便,现在便可用。」
义勇应了一声:「好。」
去汤屋的路不长,木廊下有水汽,脚步踩上去会发出很轻的响。
门一推开,热雾先扑出来,带着木桶与泉水的味道。汤池的水声在屋里轻轻回响,灯火不亮,挂在角落里,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温柔。
凛把外衣挂好,解开发绳,蓝黑的长发落下来,肩线在热气里显得更软。她先伸脚探了探水,热意顺着小腿往上爬,整个人都被它包住。
义勇把毛巾折好,放到旁边顺手的地方才下去,入水时几乎没有声响,只在水面荡开一圈圈轻纹,慢慢扩到凛的膝边,轻轻碰一下,又退开。
他们并肩坐着,谁也没急着说话。
水很热,热得连呼吸都松一点。雾气贴着木梁往上爬,把灯影揉得软。
凛抬手把额前湿掉的一缕发拨到耳后,指尖还带着水温。她先没看义勇,只看着水面上细碎的波纹,开始把一些细节一点点数给自己听:
「你连点心都准备得刚好。」
「不多不少,够我一路吃到不饿,也不会撑。」
她停了停,嘴角有一点笑意浮起来:「你挑的路也不赶。」
「车上你没催我,换乘也没让我慌。」
「我想拍照,就带我进去。」
义勇的睫毛微微一动,没有抬眼:「……嗯。」
凛把手臂搭在池沿,热得她指尖都软下来,声音也更柔了些:
「你其实很温柔。」
「只是你不太会把它挂在嘴上。」
义勇握着木勺的手顿了一下。水滴从勺沿落回池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他把勺放回去,指尖在木纹上停了半息,才低声说:
「我不太会……别的。」
凛的心口轻轻动了一下:「我很喜欢。真的。」
义勇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喜欢就行。」
凛笑起来:「不只是喜欢景。」
凛仰头看着木梁上被雾气揉开的灯影:「谢谢你,义勇。你把我带到这里……还愿意陪我这样坐着。你知道吗?我以前很少有这种时候。」
义勇不解:「什么时候?」
凛盯着灯影:「就是……不用想着下一步该往哪冲的时候。」
她说到“冲”字时行停了一下,像终于承认那是习惯,不是骄傲。
义勇的眉峰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仍低,却更准:
「你停下来的时候……多半是累到不行。」
「不是你愿意停。」
凛被他说得一滞。她没反驳,指尖探进水里,拨开一圈水纹。水纹散出去,碰到木壁又折回来,回到她指尖处,来来回回。
「……我怕。」她说得很小声。
义勇抬眼:「怕什么?」
凛的视线没有躲开,但也没直视他,只盯着雾气里那盏灯:「怕一停下来,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吸了口热气,才终于把回忆慢慢吐出来:「我娘死的那晚,我在旁边亲眼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在黎明之前,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海不会因为哭就平静”。后来我就觉得,那我不要哭,也不要停。一直往前,至少不会被夜吞掉。」
义勇的指尖在池沿轻轻收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所以你才总说没事。」他低声道。
凛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义勇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呼吸会更用力。」
「你以为没人听得出来。」
凛的眼眶被热气蒸得发亮。义勇这句话让她心口发软,软到连逞强都不想继续。她把那股热压下去,故意把话说得更甜一点,免得自己先失声:
「你真的很细心。还有——你笑起来很好看。」
义勇的喉间轻轻一滚。他没看她,只把水又拨开一点,像给自己找个落点:
「……别拿这个说。」
凛却不退,换成一种更认真、更稳的语气:「我不是取笑你。你愿意笑,说明你在这里……是松一点的。」
她停了停,声音更轻:「我希望你以后能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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