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瞧!这个人》(4)(3 / 5)
从远处传来歌唱的声音;
在优美的涓滴中逝去。
越过灿烂的边际。
狭长的平底小船、灯火、音乐沉醉,
天鹅在远处的黑暗中……
我的灵魂,一个弦乐器,
在幽暗中移动,
偷偷地唱一支平底小船之歌,
在光辉的快乐中闪耀。
曾有人倾听吗?
八
在所有这些事物中,选择食物、地点、气候和娱乐,自我保存的本能最占优势,这种自我保存的本能以自卫本能的方式明显地表露出来。限制一个人听觉和视觉范围,把一个人自己孤立于许多事物以外,这是初步的自虑谨慎,这是表示一个人并不是偶然的东西,而是必然的东西的初步证明,表示这种自卫本能的一个惯用字是“鉴识力”。不但当“是”这个字表示出“不偏颇”的地方,我们不要说“不”字,而且要尽可能不说“不”字。
一个人必须摆脱一切使他重复说“不”的东西。理由如下:一切抵抗力的消耗,不管有多么稀少,只要变为规则,形成习惯,总是含有大量、绝对过多的损失。我们体能的最大消耗,是由一点一滴少量消耗累积而成。保持自己不动,跟许多东西保持距离,是一种体能消耗,而且是一个纯粹趋向消极目的的体能消耗。在这一点上不要欺骗自己!不断需要保护自己的人,可能大大地削弱体能以致不能再保护自己了。
假定我要走出我的房子,并且,离开这安静而高贵的都灵而找一个德国乡镇,我的本能将要集中力量以对抗从这个世界而来,对它加以侵袭的一切东西。假定我发现一个德国城市,它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在其中生长的一种罪恶组织,但是,在那里,任何一件事,无论是好还是坏,都是外来的,如此一来,我就不需要变成一只刺猬吗(22)?但是,要拥有刺就等于消耗力量,这是一种双重的耗费,因为,如果我们愿意的话,我们能够除去它们而张开我们的双手。
另一种自虑谨慎和自卫方式,是尽可能少地做反应,使自己脱离那种迫使一个人停止他的“自由”和创造力,而只变为一束反应的环境和处境。这种自虑谨慎和自卫方式的一个好典型,就是与书本接触。除了埋首于一大堆书籍中之外,实际上无所作为的学者,平庸的语言学家,一天可以打发两百本书,最后完全失去了为自己而思想的能力。如果没有书本在他的手上,他就根本不能思想。当他思想的时候,他是对一个刺激发生反应(一个他所读到的思想发出反应),最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反应。
学者把他所有的能力都放在肯定、否定或批判早被想出来的东西上,他自己不再思想了,他本身的自卫本能消灭了,否则他会对书本有所排斥。因此,学者是一个衰颓者。在我三十岁的时候,我发现我具有天赋的,秉性良好的以及自由的那种本质,早已“读得粉碎”了,只有火柴在它们能够除去任何火花,或“思想”之前,才需要划亮。当一个人的力量正在充沛而方兴未艾的时候,曙光时读书,简直是罪恶!
九
现在,我再不能不对下述问题,做直接回答,即一个人如何成为他现在的情形。这里,我接触到自我保存技术的最重要的关键所在了——自利。如果我们假定,一个人的毕生事业,一个人毕生事业的决定与命运,多少有几分超越一般标准,那么,就没有东西比面对一个人的自我和这个毕生事业更为危险的东西,一个人成为他现在的情形这个事实,须先假定他对他现在的情形没有一点怀疑。
从这个观点来看,纵使一个人生命中的差错,纵使暂时的偏差和失误,纵使浪费在那些远离中心目标的工作上的犹豫、懦怯和热诚,也都有其独一无二的意义和价值。在这些东西里面,可能有产生伟大智慧、最高智慧的机会,在那些所谓“反求诸己”,走向毁灭的环境中,自我忘却、误解、蔑视、自我的狭隘化和平庸化等,就等于理性的本身。用道德上的名词来说:爱一个人的邻居以及为他人和其他东西而活,可能是保持自我中心主义的一种手段。
这是特殊情形,在这种情形中,与我向来的习惯和信念相反,我是站在“无我”倾向一边的,因为,在这里,这些倾向是有助于自利和自制的。整个意识的表面,必须除去任何重大的强制性。甚至要当心每一个显著的词句,要当心每一个显著的行动:它们都导向一个危险的可能性,那就是说本能也许会太快地“了解自己”。同时,因为构成“观念”注定要胜过其他东西,所以在内心不断增长,它开始发生支配作用,它慢慢地使你从谬误中回转过来,它促成一个人的各种性质和能力,而这些性质和能力有一天将成为你整个事业中不可缺少的东西,在主要事业,“目的”“志向”和“意义”方面,透露一点消息以前,它会慢慢地培养一切有用的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去,我的一生简直就像惊涛骇浪。为了重新评估各种价值,也许需要比一般人具有更多的才能:尤其需要那些现在还不一定互相矛盾和破坏的对立才能。各种能力中的等级次序;距离感;不产生敌对的分隔技术;不混杂任何东西;不调和任何东西;种类繁多但不混乱,所有这些都是我本能的最初情形,是我本能的长时期秘密作用和技巧。
它的保卫性表现得非常强烈,以致在任何时候对我内心所成长的东西,我都没有获得任何暗示,直到我所有的能力突然间都达到成熟阶段,在某一天完全爆发出来为止。我想不起我曾经耗费心力的任何事例,在我的生命中,没有任何斗争的迹象:我是一个与英雄气质相反的人。像“忌欲”某些东西,“追求”某些东西,心中存有“目的”或“欲望”,在我的经验中,我毫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个时候,我展望我的未来,就像在平静的海上一样:没有任何期望扰乱它的宁静。
我一点也不期望任何东西会与它现在的状况有所不同:我不希望自己有所不同……我总是一样。我从来没有任何欲望。我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他活了四十四岁以后,竟然能够说,他从来没有为荣誉、女人或金钱烦心过。我并不需要这些东西。就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有一天,我成为一个大学教授,这种念头过去从来没有进入我的脑海中,因为那时我还不到二十四岁。两年以前,有一天,在同样情形下,我变成了一个语言学家,我之所以成为语言学家,是因为我的老师里敕尔要我把我的头一本语言学著作(23)在他主办的杂志上发表。
里敕尔,我是带着非常崇敬的心情提及这个名字的,他是我曾经认识过的人当中,唯一具有天才的学者。他拥有我们修林吉亚人所特有的,甚至让德国人都同情的那种引人注意的癖性,甚至达到那种我们喜用迂回方式所达到的真理。人们不要把这些话误解为具有任何反对之意,像我修林吉亚同乡,那有智慧的兰克(24)一样……
人们会问我,为什么我竟会叙述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根据通常的标准来说,为什么我竟会叙述这些不重要的细节。尤其是,如果我命定要承担伟大事业,那么,这样做,我像在损害自己。我的回答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饮食、地点、气候、娱乐,所有自爱的辩解,比人们向来认为根本的一切东西,更为重要。就在这一点上,我们必须重新开始学习。其实,人们此前热心重视的东西,甚至都不是实际的东西。它们只是幻想,它们都来自不健全本能的谎言,它们都来自有害本能的谎言。所有关于“上帝”“灵魂”“美德”“罪恶”“来世”“真理”“永恒生命”等概念。
人们奢望在这些概念中寻求人性的伟大,寻求人性的“神性”,所有政治问题、所有社会秩序问题、所有教育问题,都彻头彻尾地变虚假了,因为最有害的人们被视为最伟大的人们,也因为人们被要求去轻视这些“细节”,去轻视这些生活的基本需求。现在,如果我把我自己与那些向来被视为人类中第一等的人比较一下,其间的区别就很明显了。
我不认为这些所谓“第一等”人是真正的人类,对我而言,他们是人类的渣滓,他们是疾病和怨恨本能的产物:他们都是些怪物,他们彻底腐化,根本无药可救,仇视生命。我是与他们完全相反的。对任何健全本能的迹象非常敏感,是我的特权。在我的身上,没有一点病象,即使我时常患着严重的疾病,但是我从来没有变成病态的:在我的本性中,你找不到一点狂热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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