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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上帝之死》(8)(2 / 5)

于是最高的恶虽是最高的善的一部分,而最高的善才是创造的。他根据独特的见解,写成了那个时代的《方法序说》,虽没有他所赞赏的法国17世纪流行的自由与正确,但有着他所谓天才世纪的20世纪表明的明晰特色。这个反抗的方法才是我们必须重加检讨的。

尼采的最初做法是接受他所知道的。他认为无神论是自然产生的,那是建设而急进的。尼采的最高使命在无神论的问题之中造成一种危机状态,再给它无法决定的判断。依据他所说,世界是急剧前进的,没有终止的一天。神没有抱着任何希望,所以是无用的。

神若有什么期望就只得接受“降低所有价值的一切背理或苦恼”不可。在此,我们才能认识恶的问题传统的公式化。尼采公然赞扬司汤达的“神的唯一辨明是根本就没有辨明”这句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欠缺神的意志的世界同样没有统一也没有结局,所以世界不可能接受裁定。凡是有关世界的价值判断,结局都以人生的中伤结束。那便是把某些事物与应该如此的事物亦即与天上的王国,永远的思想,或道德的命令相比较,且给出裁决。尼采说:“现代的有利点,是因为一切都是非真实的,所以任何事情都是被允许的。”这些话,在壮丽而又讽刺的其他无数的语句中反映出来都足以充分证明尼采是肩负虚无主义和反抗的重任的。

关于“培育与淘汰”在浅薄的考察中,他也同样地推进虚无主义的理论。“问题是怎么以完全科学的意识获得实行意志死亡的、感染的虚无主义的严密方法。”但尼采,为了虚无主义,时时考虑到传统抑制虚无主义的价值。道德尤为如此。苏格拉底所阐述的基督教所劝诱的道德行为,就有颓废的色彩。那是打算把有肉体的人,转换为人的影子,而在完全空想调和的世界这个名义之下,非难情念和喧嚣的世界。

如果虚无主义是指信仰的不可能,那么最危险的征候不在于无神论,而在于不相信存在的东西、看不见创造出来的东西以及使所赐予的东西不能生存这一点。这种缺陷是潜在于任何理想主义的根基之内的。

尼采的意思是说真的道德不能与明晰背离。他不饶恕“中伤世界的人”。因为在中伤之中,能发现可耻的逃避意味。传统的道德在他看来不过是背德的特殊场合而已。他说:“因为有善,才有能被证明为无罪的必要。”所以“人有时停止行善,是为了道德的理由”。

尼采的哲学,的确是在反抗问题的周围绕圈子的。他的哲学是从反抗出发的。但谁都会注意到,尼采在逐渐变换位置。他把“神的死亡”视为既成事实,他的反抗以此为出发点。之后,他的反抗失去了方向,但依然以试验神的唯一坩埚而污蔑世界的荣誉的一切东西来代替消灭了的神性。

他与批判他的基督徒们的想法不同,尼采并不计划杀害神。他只是发现了神在时代精神中的死亡。他首先理解了这件事的重大性,坚信在人的反抗未得到指导的场合,反抗是不会成功的。对反抗的其他一切制度,悔恨也罢,满足也罢,一定会招致启示的。所以尼采不是完成了反抗的哲学而是建立起有关反抗的哲学。

他之所以特别攻击基督教,也只是就道德上来理解。对于基督的人格和教会各种讽刺的形象,他都没有提及。他作为一个识者而赞扬教徒,是大家都知道的。他说:“事实上,道德只被神所反驳。”你说这是神的自发的崩溃,但这只是蜕变而已。神把道德的外衣卸下了。于是,你将在善恶的彼岸再次发现神。

尼采与托尔斯泰一样,认为基督并不是反抗者。他的教义的要点可以归结为善的承诺以及对恶的无抵抗。为了防止杀人,也不可以杀人。原原本本接受世界,应该拒绝它的不幸的增进,但对于世界上的恶则非承诺个人的痛苦不可。神的王国便在我们手之所及的范围之内。把我们的行为与这些原理连在一起,能给我们带来直接的无上幸福的内在决心的,只有一个。不是信仰,而是工作。

据尼采的说法,这便是基督的使命。后来的基督教历史,只是对这使命背离的冗长历史而已。新约圣经早已败坏,自保罗以至教会,为了信仰的虔诚把工作置之脑后了。

基督教加诸教祖的使命的重大败坏之处在哪里呢?那便是与基督的教训不相关的审判思想以及与赏罚相关的观念。自此以后,自然变成了历史,这个历史的意味加深便产生了人类“全体性”的思想了。根据它的意思,从福音到末日审判,人类只要致力于使预先写成的故事更适合于道德的目的就行。唯一不同的是,到了故事的最后,人们自然会分成善人与恶人而已。

基督的唯一审判是认为自然的罪并不重要,而历史的基督教却把一切自然视为罪恶的源泉。“否定基督教的是什么呢?”是现在有基督徒名义的所有事物。基督教相信给予世界一个方向才与虚无主义作战的,但基督教让人生以空想的意味妨碍了真意,因此堕入虚无。

一切教会,都是基督坟上的墓碑,它拼命阻碍基督复活。

尼采说,基督教使神圣的东西世俗化,所以神是被基督教所扼杀的。这个结论虽是反讽的说法,但意味很深。借此,我们该能理解历史的基督教和“它的根深蒂固的,被轻蔑的伪善”了。

在没有神与道德偶像的世界上,人是孤独的,没有主人。没有什么人像尼采这样让我们相信自由能这么容易获得。这一点与浪漫主义者是不同的。凭靠着这种野性的自由,他自己也加入了他所说的被新的悲哀和新的幸福所烦恼的人们之中。但在开始的时候,只是悲哀绝叫而已。

啊,请给我疯狂!不超越惯例,我便成为被神所弃的人中最遭轻视的人了。

不能守住成法的人,便得发现别的法则,要不然非疯掉不可。

人类到了不信神或怀疑永生时,便会对“活着的一切东西产生苦恼,为生的苦恼而贡献一切的东西负起责任”。结果,想发现秩序与成法的便是尼采,也唯有尼采了。从那时起,人的被神所遗弃的时期就开始了。那是为了探求、证明以至筋疲力尽,这是无目的的乡愁。

在我的内心哪里还能感受到自己呢,这样自问的问语,是最痛苦而又让人肝肠寸断的问语。

自由精神的所有者尼采,知道精神的自由不是安乐,是企求伟大,而企求伟大是要经过苦战恶斗才能得到的。他也知道,想在成法内立身,降落在成法之下是很大的危险。所以他理解精神唯有在接受新的义务时才能发掘真的解放。如果永远的成法不是自由,没有成法也不是自由,这就是他的主要的发现。任何东西都不真实,世界上假使没有规则,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被禁止了。

要禁止某一行为,事实上有某一价值与目的之必要。但同时,什么都不被允许。如欲选择别的行为也有取得价值与目的的必要。法则的绝对支配固然不是自由,但绝对的任意也不是自由。

一切可能性的增加不能成为自由,但不可能性也一样是束缚。混沌也是隶属状态。可能的事物或不可能的事物,同样只在被限定的世界才有自由。没有法则便没有自由。宿命不受高等价值的领导,如果偶然成了主宰,便非得在黑暗中摸索不可了。那是无法无天的可怕的自由。

在最大解放的结果之中尼采选择了最大的隶属。“如果不以神的死亡作为对我们本身的巨大抛弃与永久的胜利,那么对这种丧失就非得付出高价不可了。”换句话说,对尼采而言反抗是与苦行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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