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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上帝之死》(6)(7 / 8)

这些就是赎罪说成长的两个生理事实,我称之为一个完全基于病态基础的快乐主义最进一步的发展。与这个关系最近的是伊壁鸠鲁主义即异教徒的赎罪说,即便伊壁鸠鲁主义带有丰富的希腊人的生命活力和神经力量的混合物。伊壁鸠鲁是一个典型的颓废者,我第一次这样称呼这位幸福论伦理学的代表人物。怕苦,甚至怕一丁点儿的苦,除了一种爱的宗教以外,没有别的方法能够让痛苦中止。

赎罪说的牵强附会

我早已回答了这个问题。它的假定是:赎罪者类型的人只有在广泛的牵强附会中才留传给我们。这种牵强附会在任何情形下都可能发生;基于某种理由,这种类型的人不可能是纯洁的、完善的,不可能是没有添加什么东西的。他必须表示在他以外来人身份生活于其中的环境的种种迹象,甚至表示历史的原始基督教社会的命运的迹象,从这些迹象中这种类型的人乃被回溯的饰以那些只能用后来宗教上的驳斥和宣传才能理解的种种特质。

“福音书”把我们带进那个奇怪而病弱的世界,就像在俄国小说中,那些社会废物、神经错乱者和孩童似的白痴仿佛要获得一个避难所,无论如何一定让这一类型的人变得粗野;为了能够知道关于这一切的情形,尤其是最初的那些门徒,第一次把那些完全象征的和不可思议的生活变成他们自己的粗鄙言行,对他们而言,除非这种类型的人用熟悉的形式表现出来,否则这种类型的人就是不存在的。先知、基督、未来的裁判官、道德传道师、施洗者约翰。

最后,我们不要低估一切伟大的尊崇,尤其是教派尊崇的“自我统一体”;它抹去原有的陌生特质和被尊崇者的愚痴,它甚至没有看到他们的愚痴。可惜,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其生活还是不足以接近让一切颓废者感到有趣的东西,我的意思是指某一个知道如何去感觉这种高尚、病弱和童稚混合物的动人魔力。

最后所考虑的是:作为一个颓废的类型,这个类型实际上是多方面的和矛盾的。这种可能性不能被完全除掉。然而,一切东西所表示的都不利于这个,即使在这种情形下将成为奇妙信仰和客观的这个传统也仍然让我们有理由做相反的假定。同时,在山上、湖上和草地上的说教者的出现似乎是佛陀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非印度的土地上一样;狂热的攻击是神学家们和教士们的死敌,这些人被勒南赞美为“讽喻的大教师”,自然的说教者和神学家之间有一个很大的矛盾。

我自己并不怀疑这剂旺盛的胆汁甚至精神开始从基督教宣传的兴奋状态进入到主宰者这种类型的人之中;最后一切宗派的放肆渐渐基于他们主人而发出辩护时,就太为人所熟悉了。当最初社会需要一位能裁判的、吵闹的、愤怒的、凶恶的、烦琐而又对很多神学家满怀忿恨的神学家时,就根据需要而创造出“上帝”,正如它毫不犹豫地把那些完全非福音的而现在却少不了的概念挂在嘴上一样:“复活”“末日审判”,一切暂时的期望和承诺。

福音的实践

在整个“福音”心理学中缺乏罪与罚的概念,报偿的概念也是没有的。任何隔离上帝与人之间的距离的“罪恶”被取消了。它不是被承诺的,因此不受种种条件的束缚;它是唯一真实的,其余的只是述说它的符号。

这种状态把自己变成一种新的实践,真正福音的实践。它不是一种表现基督徒特色的“信仰”,基督徒要有行动,他的特色表现在他不同的行为上;表现在他无论在言语方面或内心方面,都不反抗待他不好的人;表现在不区分外来人和本地人,不区分犹太人和非犹太人,实际上是“邻人”,是同一种宗教信仰的人,即犹太人;不对任何人发怒;不出现在法庭或牵涉到法庭,即不作誓言;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与妻子分离,即使他的妻子不贞。所有这些从根本上讲就是一个原则;所有这些都是一种本能的结果。

救世主的生活不外乎这种实践,他的死亡也不是别的。他不再需要任何公式、仪式来与上帝接触,甚至连祷告也不需要了。他与整个犹太教关于悔改以及与上帝学说没有关系了;他知道,只有在生活实践中,人们才会感受到“神圣”“幸福”“福音”,才会时时感受到自己是“上帝之子”。“悔改”与“祈求赦免”都不是达到上帝之道,只有福音的实践才是走向上帝的途径,实际上,福音的实践就是“上帝”!如何处理福音是“罪恶”“赦罪”“信仰”“透过信仰而赎罪”等概念的犹太教义,整个犹太教会理论在“福音”中都被否定了。

为了要感觉到自己“在天堂”,感觉自己“是永恒的”,那么我们要重视人应当怎么生活,唯有这个才是“赎罪”的心理事实。这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而不是一种新的信仰。

耶稣是象征主义者

再说一遍,我反对任何将宗教狂引入救世主原型中的企图,勒南所用的“高傲的”这个词足够取消这个类型了。所谓“再也没有任何对立者”这句话就是“福音”,天国是属于孩童的;这里所表现的信仰不是一个从奋斗中得来的信仰,它在那里,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它就像变成了精神的小儿型发育。

由于退化,在有机体中被阻碍而未被发展的发情期这种情形人们是很熟悉的,至少心理学家是很熟悉的。这种信仰不发怒,不抱怨,不反抗;它不携带“剑”,它只是预知不出有一天它可能分离。它不以奇迹、报偿或承诺来证明自己,更不以《圣经》来证明自己。在任何时候,它就是它自己的奇迹、它自己的报偿、它自己的证明、它自己的“上帝之国”。这个信仰也不把自己变成公式。它存在着并反抗一切公式。

当然,环境、语言、背景的偶然因素决定了某些概念;最早的基督教只使用一些犹太的概念。“最后的晚餐”上的饮食就属于这一类,像一切犹太人的东西一样那个概念被教会用得很不恰当。但我们应该知道此中不止发现一种符号语言、一种征候学、一种比喻的机会。对这个反实在论者而言,所谓没有一个字是按字面意义解释,正是能够完全得到述说的预先假设。

印度教使用数论派的概念;在中国文化中则使用老子的概念,其实它们没有什么区别。用那勉强可以接受的话来说,人们可以把耶稣称为“自由精神”,而同时却又不关心任何坚实的东西:文字会害人,一切坚实的东西都会害人。在他唯一认知它的方式中的概念,“生活”体验最重要,任何种类的文字、公式、法则、信仰、教条都做不到生活体验所做到的。

如果只说到最深处,整个现实世界、整个自然、语言本身,对他而言就只有符号的价值即一种明喻的价值。不管基督教的偏见是多么诱人,换句话说,不管教会的偏见是多么诱人,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要弄错,即这种卓越的象征主义者立于一切宗教、一切礼拜概念、一切历史、一切自然科学、一切世俗经验、一切知识、一切政治学、一切心理学、一切书籍、一切艺术之外,他的“知识”才是彻底的愚钝。

他不知道文化,甚至也没有听说过文化,他不需对抗,也不需要否定。同样的情形可以适用于国家、整个市民秩序和社会、工作、战争,他从来没有任何理由去否定“现世”,他从来没有想到教会对“世界”是个概念。

讨论形而上的矛盾和解决方法的批判哲学也同样是不成立的;所谓信仰和“真理”可借理性加以证明的这种观念也是不存在的。他的证据是内在的“光”、内在的快感和自我肯定感,所有这些都是“有力的证据”。

这种理论也是不可能矛盾的,基督教甚至不知道还有别的理论,完全可能存在别的理论;基督教甚至不能想象一种包含矛盾的判断。在他碰到一个的时候,基督教会基于最深的同情而悲悼“蒙昧”,因为基督教看到这种“光”,但基督教不会提出异议。

天国只是一种内心的体验

如果说我了解关于这位伟大象征者的任何东西的话,那就是他只接受内在各种事实作为“真理”,而把其余的东西,一切自然的、时间上的、空间上的、历史的东西看作符号和比喻的喻体。“人之子”的概念不是一个历史中的具体的人,不是某种个别而独一无二的东西,而是一种“永恒”事实,一种从时间概念上来看的心理象征。同样的情形,再一次并在最高意义下适用于这种典型象征主义者的上帝,适用于“上帝之国”“天国”“上帝之子”。没有东西比教会将上帝人格化,虚构上帝之国、在上的“天国”,以上帝之子作为三位一体中的第二层级的人更浅薄的东西,更像非基督教的了。

“天国”是内心的一种状态,不是将要来自“天上”或“死后”的某种东西,在“福音”中整个自然死亡的概念是没有的:死亡不是桥梁,不是过渡而是欠缺,因为它属于一个完全不同仅仅具有外观的世界,所以只有在它给出我们所能辨识的符号时,它才有用。

“死亡的时辰”不是基督教的概念,时辰、时间、物质生命及其厄运,对“福音”的传道师而言根本不存在。“上帝之国”绝不是一个人所期望的;它没有昨天也没有后天,即使过了“一千年”它也不会来到,它是内心的一种体验,无所不在,但又不在任何地方。

耶稣的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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