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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上帝之死》(6)(8 / 8)

这个“福音的带来者”死了,正如他曾生活过一样,正如他曾教训过人们一样,他不是去“救赎人类”,而是告诉人们必须怎么去生活。这个实践是他给我们人类的遗产:他在裁判者前,在受遣捉他的士兵面前,在那些控制者以及各种诽谤者和责难者面前的行为,他在十字架上的行为。他没有反抗,没有为他的权利辩护,没有采取过可能避开最恶劣结果的步骤;相反,他加剧了这种恶劣的结果。他乞讨,受苦,爱那些陷害他的人。不反抗、不发怒,甚至不反抗恶魔反倒去爱他。

最大的讽刺

只有我们这些已经获得自由的人,才能了解19世纪被误解的那些假定,即那种因变成本能和热情反对这种“神圣谎言”比反对其他任何谎言更激烈的完满性。以前的读者是无法估量的,远与我们喜欢的慎重的中立性不同,远与那唯一可使这种外来的柔弱事物获得解决的精神熏陶不同;带着无耻的自私心,他们只是追求自身的利益;于是从福音的对立者中,教会被建立起来了。

如果一个人要寻找那讽刺的神性参与世界大戏剧的征兆的话,他在基督教这个大问号中不会找不到一点点支持。人类匍匐在作为福音的起源、意义、道理的对立者的脚下;在教会的概念中,它宣称为神圣的东西正是“带来福音者”所感到的在他足下和背后的东西——一个人将无法找到一个更大的世界历史的讽刺的例子。

基督教的粗鄙化

我们这个时代因它的历史意义而骄傲:它怎么样能够相信所谓在基督教的起点有一个关于神奇工匠和救世主的浅薄神话传奇,又怎么能相信所谓任何精神和象征的东西只代表后期发展的那种胡说呢?

自从耶稣死在十字架上,基督教的历史就是对原有象征主义的误解史,这种误解以各种方式变得日益浅薄。基督教每一次传播到更广大的范围、更粗鄙的民众之中时,再加上它诞生时的条件,就变得更需把基督教粗俗化和粗鄙化了:它吸收了罗马帝国所有地下的礼拜仪式和理论以及所有理由不健全的各种胡说。基督教的使命在于一种必然性,即它的信仰必须变为不健全的、卑下的和粗俗的,就像它必须满足的各种不健全、卑下和粗俗的需要一样。

最后,在教会中,不健全的粗鄙作风本身便获得了力量,教会是反对一切完美无缺、反对一切灵魂超升、反对一切精神熏陶、反对一切和善坦白的人类死敌的具体表现。基督教的各种价值,各种高贵的价值,只有通过我们这些自由人才恢复了各种价值的对比上的优势,才恢复了所有最伟大的价值的真实秉性。

现代基督教徒的虚伪

在此,我不禁叹息。有好些日子,我染上了一种比最可怕的忧郁还要可怕的感情,蔑视人类。我轻视什么,我轻视谁,毫无疑问,我轻视的是今天的人、与我同时代的人。今天的人让我染上了不洁净的恶习。我对过去的态度,像所有知识爱好者的态度一样,是一种最大容忍的态度,是豁达的自我控制:我小心翼翼地穿过千年以来的疯人院世界,不管它被称为“基督教”“基督教的信仰”还是“基督教会”,我小心地不让人类为其心理错乱负责。可一旦进入现代,进入我们的时代时,我的感情就改变了,爆发了。我们的时代,知道的更多也更混乱。

以往只是病弱的东西,今天便不堪入目了,作为一个现代基督徒很难让人不厌恶。我要恶心作呕了。我环目四顾:以往的真理,没有一个字留下来;如果教士还照样使用“真理”这个词,我们就不能再忍受了。

如果我们还有一点点对完整性的要求,今天我们就必须知道,神学家、教士、教皇所说的每一句话,不但是错误的,而且简直是谎言,他不再是由于“天真”或“无知”而任意说谎。因为教士和别人一样知道;不再有什么“上帝”“罪恶者”“救世主”了,“自由意志”和“道德世界的秩序”都是些谎话:严肃、深刻的精神自制不再容许任何人对与此有关的东西一无所知。

教会的一切概念被认定成只是那个样子,这是最有害的假造物,其目的是要改变自然和自然价值的性质;教皇本人的身份被承认了,这种人是最危险的寄生虫,是生命的毒蜘蛛。今天我们知道,教士这些拙劣的发明和教会的真正价值是什么,我们知道他们让人类陷入这种自我扰乱的状态以至于目光晕眩。“来生”、“末日审判”、“灵魂不朽”和“灵魂永生”等观念就是刑具,就是教士使自己成为永久主人的种种残酷刑罚。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然而一切却依然如故。甚至当我们的政治家,即另一种说谎不脸红的人、彻底反基督教的人,今天仍然自称为基督徒并且亲临教会时,最后的稳重和自尊感又到什么地方去了呢?领兵的青年王子,雄伟有如他臣民的自负和独自为主的表现,却毫无羞耻地自称为基督徒!那么,基督教所否定的是谁呢?它把“世界”称为什么呢?无论那个人是士兵、法官,还是爱国者;那个人反抗,关注自己的荣誉,追求自己的利益,还是自重自爱,每一时刻的每一个实际行为,每一种本能,每一次成为行动的评价活动,今天都是反基督教的。尽管有这些负面影响,现代人却并不羞于自称基督徒,现代人多么虚伪、失策!

最后的基督徒已死在十字架上

现在我再回过头去,我要告诉你们基督教的真正历史。“基督教”这个“教”字根本就是一个误解:事实上,曾经只有过一个基督徒,而他已在十字架上被钉死了。“宣传福音者”已死在了十字架上。从那个时候起,所谓的“宣传福音者”,实际上是“福音者”的反面,是“恶音”、是魔鬼使者。要在一种信仰中,例如通过基督而获得赎罪的信仰去发现基督徒的特征,那是虚假、荒谬的;只有基督徒的实践行为,像死在十字架上那个人所经历过的生活,才是基督徒应该践行的准则。

这种生活今天还是可能的,对于某些人而言,甚至是理所应当的;真正的、原始的基督教在任何时期都是可能的。不是一种信仰,而是一种作为任何信仰,与各种本能的价值比起来,那是完全无关紧要的、不入流的东西;更严格地说,整个精神因果律的概念是虚假的,把“成为基督徒”、基督教变为把某些东西当真的一件事,变为一种单纯的意识现象,就是否定基督教。

事实上,根本没有过基督徒。两千年来一直被人称道的“基督徒”,只是心理上的误解。如果我们更仔细地看一看,尽管有许多“信仰”,然而它只是支配我们的各种本能,多么伟大的本能呀!

在任何时代,例如路德时代,“信仰”只是一种托词、借口,一种许多本能发挥作用的幕布——对于某些优势本能的乖巧、无知。“信仰”,我早已把它称为基督徒的乖巧,一个人总是说信仰,却只是基于本能而行动。

在基督教的观念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与真实性有一点关系,就在对真实性的这种憎恶之中,我们认识了基督教根本上的唯一动力。随着这个而来的是什么呢?是“情绪上的彻底的错误”,这是决定其本质的东西,是实体的东西。一个单纯事实,整个基督教向下旋动以至于湮没。

当“恶心”离开他们和我们的时候,他们感谢基督教的状况;也许,被称为地球的可怜的小星球值得神圣的一瞥,值得特别的同情。我们不要低估基督教,基督教虽然假得有点天真,却还是远在猿猴之上的,对基督教而言一种堕落的学说只能变为一种谦恭的人性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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