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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快乐的知识》(7)(6 / 13)

叔本华提出这个问题时已经太晚了!在德国,有许多思想观念甚至刊物兴起,但却仍不足以使我们决定支持这个更亲近的关系;反之,有人可能把重点放在叔本华悲观论中较为特殊的难处上面,就此而言,德国人显然不曾把这个问题视为要素。在此,我无意暗示爱德华·凡·哈特曼这个人;相反,即使此刻对我们而言,他非常有先见之明,也无法祛除我以前的疑问;他自始便是个声名狼藉的恶棍,不仅嘲弄过德国的悲观主义,甚至还“遗留”一个事实,即在这个欺诈成风的时代,一个人还可以欺骗德国人多久!

更进一步讲,我们是否也评估了德国人的光荣?那个终生以研究实际辩证的不幸和“个人厄运”为乐的班森的古老论调,是否也是德国的?(关于班森,过去我曾推介过他的著作,其目的在于作为反悲观的参考,我甚至认为他那优雅的心理学对即使是最迟钝的身体和心灵都有减轻与舒缓的作用。)在这些诚实的德国人当中,若将这种附庸风雅的人或老处女称为令人作呕的贞洁提倡者是否恰当呢?毕竟他可能只是个犹太人。无论是班森或爱德华·凡·哈特曼都无法针对叔本华的悲观论问题,给我们提供一项值得信赖的答案。

在叔本华对这混淆不清的世界投以恐惧的一瞥时,世界已在他眼中变得愚昧、盲目、疯狂,更充塞着种种问题和困扰。而上述诸人无法解释这一悲观看法,究竟只是德国人里面的一个例外呢,还是一种普遍的现象?值此情况之下,处于最显著位置的其他人,诸如我们英勇的政策和兴高采烈的主战派(10)却提出了恰好相反的论证。不!今日的德国人绝不是悲观主义者!至于叔本华,他之所以成为一个悲观论者,容我再说一遍:就是基于一个优秀的欧洲人的身份,而非德国人。

358低阶层者对精神的反抗

欧洲人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辽阔的废墟中,某些东西高踞不下,有些则逐渐腐败阴暗,大部分均已倾圮倒塌:这情景倒是很美,我们要到哪里去找比这些断壁残垣更美的景物呢?四处还蔓生着高矮参差的野草。

这儿是一座教堂的废墟,我们目睹这座雄伟的宗教建筑倒塌毁损,夷为一片平地,人们对神的信仰已被推翻,基督教禁欲主义的理想也在做最后的挣扎与奋战。这是一座历史悠久而坚固的宗教建筑物,也是硕果仅存的罗马建筑!它当然不是毁于一旦的,而是经过天长日久的地动山摇,各种精神力量的贯穿、斧凿、啃噬和腐蚀,才造成整体毁灭。

然而,最令人纳闷不解的是:当初贡献出最多、最大的心力以保存维护此教堂的人,竟然就是最不遗余力摧毁它的人,即德国人。看来德国人实在不了解一座教堂的本质和精髓何在。难道是他们的精神力量不够吗?还是因为信仰不坚才导致如此结果呢?不论何种原因,教堂的结构一概基于南欧特有的自由与慷慨精神,同时也基于南欧人对自然、人类和灵魂的怀疑,另外也基于对人类经验的认知,这一点恰与北欧人的看法截然不同。

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运动,无论就时间久暂,还是牵涉范围的广狭,无不出于以“单纯”对抗“复杂”的义愤。说得谨慎一点,这就是一种粗鄙、老实的误解,可以原谅,人们并不明白一个胜利的教会的表达模式,而只见到它腐败的一面;他们误解了怀疑主义的高贵本质,错怪了每一个成功自信的教会权限之下所能允许的,几近奢侈的怀疑论调和包容力量。

人们常常忽略目前和一切基本问题的事实,即马丁·路德被授予了不该有的过分权力;他不但是个无可救药的短视者,更是个迷信轻率的人,尤有甚者,他虽然发迹于人群之中,却缺乏来自领导阶层遗传的特质,毫无运用权力的天赋。因此,他的一切努力,意欲重整罗马教会的企图,最后只落得一个并非有意,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展开毁灭行动的错误。

马丁·路德以真诚的愤慨将老蜘蛛经年累月细心织成的扎实密网一扯为二,是他将教会中神圣的书籍分发给每一个人,而这些书籍终于落入文献学者的手中,也就是说,每一种信仰废除者的角色都是由书籍来扮演。是他恢复了教士生活的权利,但仍有四分之三的人坚信在性方面与众不同的男人,他在其他方面依然会有出色表现。这一点正可无误地指出:人们大多持有一种流行观念,深信超人存在,奇迹终会出现,芸芸众生之中必有救世主应世而出,这些观念经过精心刻意的鼓吹而被提倡。

马丁·路德准许教士娶妻之后,教士也就丧失了听教徒告解的权利,这么一来,无疑抹杀了教士自身的价值,而教士最深刻的价值便在于他们有一双神圣的耳朵而且守口如瓶,严谨地保守教徒的秘密。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教士。”这项箴言背后隐藏的却是马丁·路德对“高等人”的仇视,至于“高等人”的规则,又正是教会一手订下的。马丁·路德对自己甚至不知该如何寻求理想,不承认和自己有何关联,而对堕落腐化更是厌恶之至,持着奋斗到底的决心。

事实上,这个由教士制定的大众宗教的不可理喻的规范所提倡的教会规范和他所极力反对的社会规范,根本就是一体两面,这便是所谓的“下层反抗”。

至于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运动,演变到最后,或好或坏也大致可盖棺定论了,但谁又会天真到以此结论来决定他毁誉与否?马丁·路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完全是“不自觉的”。如果人们愿意听信一项指定的道德说辞,若要使欧洲(尤其是北欧)的精神层面转变为肤浅的话,就得赶在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运动之前先采取措施才行。

另一方面,人们同时抛弃安定,使精神生活、渴求独立的心愿,坚信有权追求自由和自然的心态动荡不已。若是人们想将宗教改革归功于享誉今日的“现代科学”所提供的好处,他们就还得再加上一点说明,即现代科学也使现代学者堕落了,他们缺乏崇敬之心、羞耻之心,和一种深度。现代科学还须对所有的天真率直和知识方面的坦白负责,简言之,这就是两世纪以前就十分怪异,而迄今悲观主义仍未能令我们感染的“庶民精神”。

“现代观念”也属于北欧的下层反动人士,以对抗南欧较冷漠、混淆而怀疑的精神,他们最伟大的纪念碑是建筑在教堂内。我们千万不可忘记教堂究为何物,尤其和各种政体相形之下。教会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威组织,它保障了阶级最高、也最精神化之人的安全。教会具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能够阻止一切粗劣权威的滥用,单就这一点看来,无论如何教会都是比“政体”更为崇高的组织。

359报复知识及其道德背景

道德,认为它最具危险和恶意的倡导者何在?

比方说,有一个素质不佳的人,这种人没有充分的知识,无法从其中获得乐趣,却有足够的文化背景去明了某些事实,他让人讨厌,对自己失望,此外还不幸地遭受一些承袭秉赋的愚弄和欺瞒,这种人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惭惶而坐立难安,说不定他还做过不少坏事。

从另一方面而言,他无法让自己避免更多的污染和伤害,因此就成为一个虚荣轻浮的人,被彻底毒化的人,对他来说,知识变成了毒药,文化变成了毒药,秉赋和孤独也都变成了毒药。对如此素质不佳的人,最后终会陷入习惯性的报复心理和倾向。

你认为他会找到哪种百分之百迫切需要的必需品?以便他在自己的眼中超过比他更有学问的人,得到完完全全的报复快感,纵然是想象的也好。事实上,他所需要的通常是“道德”,这一点我敢跟你打赌。他绝对会挖空心思找出伟大的道德名词,高呼着冠冕堂皇的口号,什么正义啦、智慧啦、神圣啦、美德啦之类,说来说去,总摆脱不了斯多亚禁欲主义的窠臼;反正全是一些肤浅的表面,譬如沉默的智能、和蔼、温柔之类的理想名目。

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的确有少数古圣先贤恪遵“精神之敌”的特质;也由于这些杰出人物,才造就出非凡的道德成就,引起热烈反响,构成历史,奥古斯丁(11)便是一个例子。不过,他对知识的恐惧,完全不同于对知识的报复。天啊!这些原本邪恶的强大力量竟然再三转化为道德的根源!甚至干脆直接变成了道德本身!所有的哲学家不也都披着智慧的伪装,这真是最疯狂胆大的伪装。

但是,在印度或希腊,这种做法不就是隐匿的方式之一吗?有时从教育的观点来看,为了使门徒学生启发、成长,不得不尊崇某些谎言,并借着对某人的信仰来约束自己。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做法都算是哲学家的隐匿方式。

他们藏身其后,以寻求庇护,并躲避疲乏、岁月、冷漠和无情的压迫,这感觉仿佛有点死到临头的意味。动物不是也有这种本能吗?它们在临死前会离群索居,孤独地钻进山洞里,然后就会变得像个智者。

什么?智慧会是哲学家逃离的方式吗?

360两种混淆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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